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许府的亭台楼阁晕染成模糊的剪影。更漏敲过三更,万籁俱寂,唯有几盏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一道绯红身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掠过春风阁的青石板。红翡的脚步极轻,像一片被风卷动的落叶,连院角的虫鸣都未曾惊动。她那双狐狸眼在暗夜中淬着冷光,死死盯住窗纸后那道纤弱的睡影。
这几日温禾都没有出门,所以她也没有得手的机会,今日她特意挑了夜深人静之时,想要故技重施,将一缕淬了歹毒的妖气渡入温禾体内,叫她无声无息地丢了性命。
红翡指尖凝起一缕青黑色的妖气,正欲循着半开的窗缝探进去,手腕却猛地被一股磅礴的力道攥住。那力道带着凛冽的威压,惊得她浑身妖气一颤,险些溃散。
“放肆。”
冷冽的声音响起,月光破开云层,恰好落在现身之人的身上。云烬一袭玄衣,墨发垂落肩头,周身散发出的妖力如渊似海,竟让红翡生出一种被天地囚困的错觉。
他的目光扫过红翡那张娇媚的脸,眸色骤然一沉,他认出来了,这张脸,分明就是当初在山林里偷袭他,还侥幸掠走他一缕妖力的红毛狐狸!
若非那缕妖力傍身,这卑贱的狐妖,又怎敢在人间为非作歹?
云烬的指节微微收紧,掌心的力道直逼红翡的丹田,只要再用三分力,便能捏碎她那颗凝聚了百年修为的妖丹。
红翡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揉碎,疼得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让她嘶声大喊:“少奶奶!快救我!”
云烬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怎么忘了,温禾就在房间里面!
禾儿心善得紧,便是见着蝼蚁受伤都要蹙眉,若是瞧见自己这般狠厉的模样,怕是要害怕自己。
一念及此,云烬竟乱了心神,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对着里面的方向解释几句。
就这一瞬的迟疑,给了红翡一线生机。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震开云烬的钳制,妖力裹挟着身形,化作一道红光,仓皇逃出了春风阁。
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红翡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胸口,那里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正汩汩往外渗着黑血。她望着掌心的血迹,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
那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妖力太盛了,磅礴得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力,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红翡咬着牙,心知自己再难近温禾的身,杀她更是痴人说梦。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不能动温禾,难道许承颐也动不得她吗?
红翡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一个毒计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此后半月,红翡闭门不出,对外只称染了风寒。她一边潜心调养伤势,一边将那套柔弱可怜的戏码,演练得炉火纯青。
半月之后,红翡一改往日的张扬,亲自去了主院,对着许承颐盈盈下拜,声音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公子,妾身似是有孕了。”
彼时许承颐正因许老夫人的病愁眉不展,听得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他本就因母亲的胁迫,才纳了红翡,对她向来冷淡疏离。可如今她怀了身孕,终究是许家的血脉,他不得不亲自去她院里瞧上一瞧。
红翡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跪在许承颐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人逼迫、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公子,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往后能安安分分伺候公子,腹中孩儿,也愿认少奶奶为母,此生唯少奶奶马首是瞻。”
许承颐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见她这般伏低做小,再想到她确实是被母亲强塞给自己,竟生出几分怜悯。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起来吧,往后安分些便是。”
自那以后,许承颐便不再刻意冷淡红翡。
而红翡更是将“乖巧”二字刻进了骨子里。每日清晨,她必定准时到春风阁给温禾请安,端茶递水,事事周到。
温禾起初对她心存芥蒂,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可架不住红翡日日如此,低眉顺眼,毫无半分戾气,久而久之,也渐渐松了口,偶尔会留她坐下喝一杯热茶。
这日阳光正好,温禾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清甜的香气漫了满院。红翡尝了一块,笑着赞道:“少奶奶的手艺真好,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香甜。”
温禾淡淡一笑,未曾多言。红翡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告退。
谁知她刚走出春风阁的院门,忽然脸色一白,捂住小腹,痛呼一声。
许府的下人闻声赶来,只见红翡蜷缩在地上,额上冷汗涔涔,而她的裙摆之下,正缓缓渗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血……好多血……”红翡气若游丝,眼中满是绝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少奶奶,我都这么听话了,你为什么还是容不下我的孩子?他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红翡说完这句话就晕倒了,只留下脸色十分难看的温禾愣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