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是在一片清凉的海域醒来的,意识回笼的刹那,无数破碎的记忆如决堤的潮水,汹涌着撞进脑海。
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东海龙族的幼崽,百年诞辰那日,本该是他继承血脉妖力的关键时刻,却被一只红毛狐妖偷袭,盗走了部分修为,坠落人间。
想起温家村的那段时光,粗茶淡饭却满是温暖,还有他跟温禾之间的感情,都让他无比珍视,可他偏偏在那个晚上失了踪。
禾儿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他是负心人,丢下她跑了?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烬儿!你醒了?”
云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碰儿子的额头,又怕惊扰了他。
这位东海龙族的掌权者,素来威严沉稳,此刻眼底却红了一片,声音都在发颤:“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吓死我和你娘了!你失踪的这几个月,龙族上下翻遍了四海八荒,差点就要掀了那妖界的老巢!”
云烬撑着身子坐起来,脑海里全是温禾的影子,他抓着父亲的手臂,语气急切:“爹,我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我……我就要跟一个女子成亲了!爹,你就不能晚几天召我回来吗?”
云沉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成亲”的儿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自家这傻儿子,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不想着养伤,不想着龙族的安危,居然还惦记着凡间的女子?
可他能怎么办?这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子,失而复得的喜悦早已冲淡了所有责备。云沉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问道:“你失踪的那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伤得那般重?”
云烬的眼神沉了沉,想起那抹嚣张的红影,指尖微微泛白:“我是被一只红毛狐狸偷袭了。爹你知道的,龙族幼崽百年之前,几乎没有妖力傍身,成长本就艰难。我就是在满一百岁,继承血脉里磅礴妖力的关头,被那狐妖钻了空子,偷走了一部分修为,这才坠落到凡间的。”
云沉的脸色瞬间铁青,龙族的威严岂容挑衅?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云烬打断。
“爹,我有要紧的事,必须现在走!”云烬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去找她。有什么事,你用通灵术传信给我就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龙鳞在衣料下若隐若现。下一秒,银光暴涨,一条通体覆着银鳞的巨龙冲破屋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广袤无垠的天际。
云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这臭小子,还没有媳妇就忘了爹娘!”
云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片刻功夫,便抵达了温家村。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熟悉的小院前,推开虚掩的柴门,却只看到满院的荒草萋萋。
屋子落了锁,窗棂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桌椅板凳上也积了一层灰垢,显然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
云烬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禾儿去哪里了?
他正站在院中失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中气十足的怒骂:“你这个负心人!你居然还敢回来!”
云烬回头,看到刘婶子提着菜篮子,气得满脸通红,冲上来就要伸手拍他。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却听到刘婶子的哭声,带着浓浓的心疼:“你知道你把禾儿害得多惨吗?”
“刘婶子,”云烬的声音干涩,他抓住刘婶子的手臂,急切地追问,“禾儿呢?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找她的。”
“找她?”刘婶子甩开他的手,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你失踪之后,那丫头就在山头上等了你整整一个月!风吹日晒的,人都瘦脱了形!村里的闲言碎语满天飞,说她被人始乱终弃,说她不知廉耻,她都咬着牙受了。不仅如此,她还日日去静安寺给你祈福,生怕你出什么意外,一心盼着你回来。”
云烬的眼眶猛地红了,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刘婶子的声音陡然低落,带着无尽的惋惜,“就在上个月,那许家庄的许夫人,派人来把她抢走了,说是要给她家冲喜!那丫头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都不肯,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是被许家人带走了。”
冲喜?云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银龙的威压隐隐散开,院中的荒草都被压弯了腰。他居然错过了这么多事!
他甚至来不及跟刘婶子多说一句话,身影便化作一道银光,隐去了踪迹,朝着许家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凭着龙族敏锐的嗅觉,凭着他留在温禾身上的那一缕龙息,云烬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温禾的住所。
那是一间雅致的厢房,窗纸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云烬的心猛地一揪,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透过窗缝往里看。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白面书生与温禾相拥在一起,白袍书生还亲昵的帮温禾擦了擦她脸上沾染的墨汁,情到浓时,他甚至还想吻温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云烬的眼睛瞬间红了,龙族的占有欲在血脉里疯狂叫嚣。这个小白脸是谁?他居然敢碰他的禾儿!
云烬的手紧紧攥成拳,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个男人撕成碎片。
温禾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相公,我炖的燕窝还在小厨房里,你去帮我拿来好不好?”
许承颐长这么大,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有些尴尬。他连忙站起身,狼狈地整理着衣袍,讷讷应道:“好,我这就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厢房里只剩下温禾一人。云烬再也按捺不住,周身银光一闪,便出现在了屋内。
他大步走到温禾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禾儿,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抱你?”
温禾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的云烬,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异常冷静,语气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刚刚我在空气中闻到了你的味道,我猜是你回来了。3可是你回来晚了。我已经成亲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她看着他突然出现的身影,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嘲讽:“还有,你为什么能凭空出现?莫不是什么化做人形,来蒙骗我的妖怪?”
“我怎么可能是妖怪!”云烬急了,他上前一步,想去抓温禾的手,却被她躲开。
他指着门外的方向,怒声道:“那个男人轻薄你,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站住!”温禾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凭什么杀我的丈夫?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云烬的头上。他怔怔地看着温禾,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决绝,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两人就这般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族的强烈占有欲让他恨不得将温禾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可他更怕她真的会做出什么傻事。
良久,还是云烬先服软了。他垂下眼眸,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哀求:“好,我不杀他,但是你要让我留在你身边。禾儿,我担心你。”
温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尖微微一颤,却终究还是硬起心肠,“随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