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东京,第一生命大楼。
麦克阿瑟看着手中G2刚呈递上来的国内舆情简报,若有所思。
原本,他担心的是国内媒体,尤其是那些一直和他不对付的民主党报纸,会抓着巢鸭监狱被炸一事大做文章,指责他管理日本无能、安全保障形同虚设。
他已经让萨瑟兰准备了应对方案,打算在必要时再次召开记者招待会,用清剿军国主义残余的强硬姿态来对冲管理不力的指责。
但没想到,这两天国内的舆论并没有朝着他担心的方向发酵。
G2从美国本土搜集的舆情摘报显示,大量媒体现在关心的是关在巢鸭监狱里的战犯虽然已经死了,但他们的死亡是否意味着历史的审判就此一笔勾销?
他们所犯下的罪行,能不能因为死亡而翻页?如果不能,谁来继续追究?怎么追究?
麦克阿瑟放下简报,拿起桌上的电话,简短地吩咐了一句:“惠特尼,让威洛比和萨瑟兰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威洛比和萨瑟兰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麦克阿瑟示意两人落座,“今天国内的舆情简报都看了吧?聊聊你们的看法。”
这份简报本就是G2整理后交给威洛比审阅的,萨瑟兰作为参谋长,案头自然也会呈送一份。
因此,两人都明白麦克阿瑟关心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萨瑟兰率先开口:“将军,国内的民众无非想要一个交代,我们在太平洋和东南亚战场上牺牲了十几万人,这些伤痛不是几个战犯的死亡就能一笔勾销的。”
“简单讲,民众需要一个更具仪式感的、在法庭上被公开宣判的正义。巢鸭监狱的爆炸剥夺了他们亲眼看到东条和松井被判处绞刑的机会,但他们并不会因此就放弃对正义的追求。”
“我倒是觉得这个舆论风向,对我们是有利的,我们只要顺应这个风向,把战犯移交和后续审判的工作推到前台,就可以把这波舆情从对GHQ的质疑转化为对GHQ的支持。”
麦克阿瑟缓缓点头,玉米芯烟斗在他指间慢慢转动。
萨瑟兰的分析和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舆论不是敌人,舆论是可以被引导、被利用、被转化为政治资本的东西。
然后他转向威洛比:“你呢?”
威洛比的语气比萨瑟兰更谨慎,“将军,我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这股舆论浪潮不是从《纽约时报》或《华盛顿邮报》这样的一线大报开始的,而是先由一些二线报纸同时发表类似立场的文章。”
“我梳理了一下时间线,至少有七八家二线报刊在同一天刊登了主题高度一致的社论。这些报纸的发行量虽然不如一线大报,但它们的读者覆盖了大量的退役军人和家属,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爆舆论,然后那些一线大报才跟进报道。”
麦克阿瑟听完威洛比的分析,沉默了几秒,“不管推动这股舆论的人是谁,对方是在无意中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既然国内的民众要一个交代,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就在法庭上,把这些人的罪行也都审判一遍。他们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家属还在,让家属代为出席,坐在被告席上,这样也不会显得东京审判太过单调。”
萨瑟兰适时开口:“将军,我们一开始定的是只追究战犯本人,不涉及家属。现在如果要让家属代为出席,那么后续是否要追究家族责任?”
麦克阿瑟敲了敲桌子,“既然我们这次要对日本的军国实力彻底清剿,那就一起追究吧。中国有句古话,斩草要除根。这些人的家族一直在背后支持战争,之前不动他们,只是不想引起骚乱。”
“将军,同时动华族和财阀,再加上全境的军国分子清剿,会不会导致局面失控?”
“无妨,”麦克阿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叉腰,看着不远处的皇居。
“克莱德他们已经启程,通知后勤部门,先把美军基地仓库里的存粮拿出来投放到市场,稳住粮价。只要老百姓不跟着那些残余势力造反,等到克莱德他们一到,就是我对所有人动手的时候。”
萨瑟兰见状不再多说,他知道麦克阿瑟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是刚开始入驻东京的时候,麦克阿瑟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时,他手里只有不到五十万占领军,而日本本土却有几百万没有缴械的军队,任何大规模的清剿行动都可能失控。
但现在不同了,东京附近的上百万日军早已被解散,军营被清空,武器被集中销毁,军官被遣散回乡,指挥体系被彻底打碎。
并且从海外回来的军民,大部分被扔去了北海道和九州,分散在偏远的农村和渔村,远离东京。
这些遣返者连生计都顾不上,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着活命,根本没有余力参与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加上严寒和饥饿,日本十个人里恐怕只有一两个人能保持温饱。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拿什么反?恐怕枪还没拿稳,身体就因为营养不良和低温先倒下了。
那些以前喊着“一亿玉碎”的军国分子,如今早就变成为了一口吃食,什么都敢做的流浪汉了。
某种意义上,居高不下的粮价也给了麦克阿瑟一些底气。
并且,他已经得到通知,国会已经通过了削减军费预算的决议,英国和澳大利亚也在收缩各自在远东的驻军规模。
再过一两个月,留在日本的美军会被缩减到十几万人,只够维持最基本的占领秩序。
他必须在大规模裁军之前,趁自己手里还握着足够的兵力,把这些军国主义残余势力连根拔起。
他要告诉所有人,他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才是日本的太上皇,是这片废墟上唯一可以立规矩的人。
他的意志就是日本的命运,任何敢挑衅他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