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城郊,一处被炸毁的仓库区边缘,零零散散的人群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向这里汇聚。
最开始只是几十人,然后是上百人,逐渐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粗略望去,已有近三千之众。
虽然从缅甸撤下来的伤员足有两三万之众,但经过这些天,伤重不治的已经死去,染上疫病无法行动的只能躺在某个角落里等死。
真正还能站起来、还能拿起武器的,只剩下这些轻伤员。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燃烧着某种共同的火焰。
那是不甘,是愤怒,是被抛弃的绝望,在胸腔里烧成的仇恨。
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站在一处废墟的高地上,身后站着几位同样面色阴沉的师团长。
他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诸君!同是为帝国圣战,同是效忠天皇的勇士,我们奉命出征,如今负伤归来,却得不到补给,得不到救治!”
“而第四师团,这帮躲在曼谷的商人,把持着黑市,肆意囤积药品,哄抬价格,这是对天皇的背叛,是对圣战的背叛,是对每一个战死的英灵的侮辱!”
“我们几位师团长,动用了最后的师团经费,想从第四师团手里买药。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你们,是为了让为帝国流血的勇士能活下来!”
“可是他们收了钱,却不给药,这就是赤裸裸的强盗行为!”
人群中响起一阵躁动,不少人开始骂出声来。
田中见情绪差不多了,他猛地拔出军刀,刀尖指向丰岛别墅所在的区域,“第四师团的仓库就在那边,那里有药品,有物资,有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去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吧!”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袭击友军,抢劫军需,这是叛国,这是死罪。
但今晚,几位师团长共同组织,这给了他们莫大的底气。
他们对第四师团积怨已久,虽然对方在曼谷有驻军,但现在,他们这里有三千人。虽然都是伤员,但三千人聚集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种想法像野火一样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药品是我们的,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说完,他拖着一条伤腿,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身后立刻跟上几个人,然后是十几人,几十人。
他的行为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柴,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愤怒。
“他们在发国难财,替天行道!”
“杀光这帮蛀虫!”
“为了圣战,除掉这些害群之马!”
“烧了他们的仓库!”
人群涌动起来,很快汇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向丰岛别墅的方向前进。
队伍远去后,第十五师团的师团长山内正文来到田中身边,低声道:“这次事情,可能真的要闹大了。”
田中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这些人如果长时间得不到救治,最终能活下来多少还是未知数。与其让他们躺在角落里等死,不如发挥最大的价值,把事情彻底搞大。”
“由他们去做,可以解释为是伤员为了活命才抢劫第四师团的仓库,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就看寺内元帅怎么处理了。”
山内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三千人的队伍虽然规模浩大,但毕竟都是伤员,行动迟缓。从城郊到丰岛别墅所在区域,足足走了三四个小时。
此时,已是深夜,丰岛始终坐在别墅地下作战室内,一身戎装,神色冷峻,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突然,面前的电话铃响了,他伸手接过:“我是丰岛!”
“师团长阁下,他们进入我阵地前沿,规模约两千五百至三千人,多为轻伤员,未发现携带重武器。是否开火,请指示!”
丰岛没有丝毫犹豫:“按作战计划执行!”
“嗨依!”
挂断电话后,丰岛拿起面前的威士忌,倒了小半杯,一口饮下。
对方这是阳谋,两千多名伤员,没有重武器,这就是送过来给他杀的。
只要他下令动手,事情就彻底闹大。到时候,无论对错,他丰岛都会背上屠杀友军的骂名。
既然他们要闹,那就闹个大的。他不仅要正面回击,还要顺势将这些人全都清理出曼谷市区。
另一边,当伤员的队伍靠近第四师团防区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啸声,那是迫击炮弹划过空气的声音。
这些人本能地想要卧倒,但身上有伤,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炮弹就已经落进了人群。
“轰轰轰”
十几发迫击炮弹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在黑暗中接连绽放,弹片尖啸着四处横飞,鲜血在爆炸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重机枪响了。
火舌从黑暗中扫出来,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扫进人群。最前面的人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开火不到五分钟,伤员队伍就彻底溃散了。
他们很多人走路都费劲,更别说面对第四师团的炮击和重机枪。没有重武器,没有统一指挥,只有本能的恐惧和混乱。
活着的人四散而逃,大部分往城区方向跑,少部分人往附近山上跑,有的干脆趴在尸体堆里装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退往城区的必经之路上,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那是丰岛提前部署好的几十个士兵,每人背着一具细菌喷射器,穿着防护服,面戴防毒面具。
这些喷射器里装的是痢疾杆菌和霍乱弧菌的培养液,是丰岛从冈字9420部队弄来的。
当溃散的伤员从几条主要路口经过时,这些人就站在上风处,悄无声息地喷洒着。
细密的水雾在夜色的掩护下飘散开来,无声无息地附着在逃亡者的身上。
夜色浓重,混乱之中,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细菌,快的几个小时后就会发作,慢的可能会潜伏一两天。
到时候,这些伤兵会成片成片地倒下,而他们逃往的城区各处,将成为新的传染源。
到时候,谁也说不清这些人是怎么感染的。
其实二战时,日军使用细菌武器,错伤自己人的案例有很多。
诺门罕战役时,731部队向哈拉哈河投放细菌想毒害苏蒙军,结果苏蒙军早有准备,反倒是日军一千三百人感染,七百人死亡。最后为了保密,那些染病的士兵被秘密处决,毁尸灭迹。
浙赣战役时,日军大规模投放细菌武器,中国平民死伤数十万,但日军不仅前线数千人感染,后方也爆发瘟疫,被迫抗疫。
太平洋战场上,日军在塞班、硫磺岛等地向水源投放细菌病毒,结果岛屿封闭、水源有限,细菌先毒死了自己人,成建制的部队失去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