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亨利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不止如此!西印度洋舰队那边传来的情报也证明,此次海上决战中,西班牙舰队内出现了两艘巨型战舰,造型完全不同于西班牙人的战舰,火力凶猛,火炮射程远得惊人。”
“我们的舰队根本无法靠近,几次突进都被那两艘战舰密集的侧舷炮火逼退,再加上西班牙战舰的阻拦,彼得·海因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最后不得不下令撤退,白白丢下了七八艘战舰。”
“所以,各位 ——”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争论谁的责任,而是要弄清楚大明究竟有没有参战,是不是选择站在西班牙人的阵营。”
“如果大明选择了西班牙,那么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足以影响尼德兰的存亡。”
腓特烈·亨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到时候,我们又要恢复到被那些卡斯蒂利亚人蛮横统治的日子。失去我们的信仰,缴纳高额的税款,像我们的父辈那样被宗教裁判所审判,动不动被吊死在绞架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记得那段历史,几十年前,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对尼德兰实行暴政,派阿尔瓦公爵在尼德兰设立宗教裁判所,处决了数以万计的新教徒,横征暴敛,肆意搜刮,逼得低地人民揭竿而起。
他们打了整整几十年的仗,才换来今天的胜利。
如果西班牙人卷土重来,他们这些曾经的“叛军”领袖,一个都跑不掉。
雅各布·卡茨脸色也变了,他是省议会派的首领,代表的是阿姆斯特丹大商人的利益,平日里没少跟执政派唱反调。
可他比谁都清楚,一切的前提,是尼德兰共和国还存在。
不然等西班牙人打败他们,他们就是被送上绞架,被没收财产,被强迫改宗。
一旦西班牙人打回来,他那些在阿姆斯特丹的豪宅、他在东印度公司的股份、他那几十个穿着丝绸的情妇,全都将化为乌有。
他自己也会被送上绞架,或者被宗教裁判所绑在火刑柱上。
想到这里,雅各布·卡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亲王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明国人已经撕毁了和欧洲各国签署的《通商条约》,选择站在西班牙人那边了?”
“可是这样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我们和大明的贸易量,可是西班牙的好几倍!”
腓特烈·亨利没有回答,而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这场战争的结果已经是最明显的证据,还有这些武器,难道还不足说明问题吗?”
“雅各布议长,如果您连这点判断都做不出来的话,那么我就要怀疑,您是靠什么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你!” 雅各布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腓特烈・亨利却懒得理他,他看了一眼陷入深思的大厅,
“如果大明真的选择了西班牙人,那么光靠我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借助欧洲其他国家的力量,或者通过舆论,孤立西班牙,迫使大明保持中立。”
“如果他们并没有公开参战——”他顿了顿,“那我想,我们也应该拥有这样的武器和战舰。”
“否则,下一次失败,就不会只是损失几千人和一座城池这么简单了。”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众人都明白腓特烈·亨利的意思,这几年大明在欧洲只顾着做生意,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已经让他们已经有些忘记了大明那强悍的实力。
如今的大明,已经成为了决定欧洲局势最关键的力量!
过了许久,一旁的海军将领马滕・特罗姆普终于开口了。
“我赞同亲王殿下的意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大明和西班牙人是否达成了什么约定,或者想办法从大明人那里买到同样的武器和战舰。”
“尼德兰共和国,同样需要东方大明的友谊!”
他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彼得・海因带去的,是我们最好的水手、最先进的战舰。可这一战,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明的战舰,已经强大到足以左右一场海战的胜负。如果我们得不到同等的装备,下一次海战,我们还是会输。”
雅各布·卡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腓特烈·亨利与马滕·特罗姆普对视一眼,然后走到雅各布面前,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雅各布议长,虽然我们政见不同,但初衷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守卫我们信仰,为了自由的贸易,为了尼德兰的独立。”
雅各布・卡茨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素来与自己不和的亲王,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腓特烈·亨利看了看身旁的马滕·特罗姆普,自嘲地笑了笑,
“我和特罗姆普将军,打起仗来还行,可论起外交谈判、周旋斡旋,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如您一半。”
“您和大明的商人与官员打过不少交道,甚至和阿姆斯特丹的大明理藩分院主官赵铭,颇有交情。”
“所以我希望,雅各布议长您可以亲自前往大明理藩分院,打探清楚大明到底是什么态度。”
雅各布・卡茨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选择拒绝。
如果能够从大明手中买到火枪和军舰,那将极大地提升他在议会中的声望,甚至能够借此掌控这些军械的分配权。
到那时候,执政派再想绕过他独揽军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稳,
“好!为了尼德兰的未来,我愿意前往!
“如果大明只是单纯地出售武器,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买到同样的武器与战舰。”
议会大厅的门缓缓打开,阿姆斯特丹运河上的风吹进来,带着远处码头传来的咸腥气息。
随着雅各布·卡茨和众位议员离去,大厅内只剩下腓特烈·亨利和马滕·特罗姆普并肩站在窗前,望着不远处的运河。
“亲王阁下,您觉得,大明会站在西班牙人那边吗?”马滕·特罗姆普低声问。
腓特烈·亨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今天起,欧洲的战争,已经不再只是我们和西班牙人之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