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万杜卡特,折合大明银元不过一千万出头。
这个数目对如今的大明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足够让财政濒临崩溃的西班牙回一口血,勉强稳住阵脚。
眼下大明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继续战斗下去的西班牙,一个能在欧洲充当“搅屎棍“的西班牙,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眼下三十年战争虽已蔓延十余年,可烈度还远远不够,
不过,这笔钱怎么用,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朱由校可不想让西班牙拿着这笔钱去跟荷兰、丹麦、瑞典打消耗战,让法国坐在一旁看好戏,最后跳出来摘桃子。
也不能让西班牙拿着这笔借款去填补财政亏空、扩建本土造船厂、优化火炮火枪的铸造技术,那等于资敌。
所以,这笔贷款中的绝大部分,只能用来采买大明的军火、粮食、以及其他战略物资。
国内仓库存放着大量制式火绳枪、初代燧发枪,还有那些淘汰下来的福船战舰,都可以按崭新的价格,甚至双倍的价格卖出去。
一来清理积压库存,回笼资金;
二来源源不断的海外订单,能够持续滋养本土各地军工厂、民营工坊,扩大雇工、提振工商,一举数得。
到时候,西班牙拿着大明造的枪炮去打他们的欧洲战争,弹药打光了还得再买,枪炮坏了还得再订。
这便是一门源源不断的长久生意。
待到时机成熟,再将西班牙大规模采购大明军械的消息散播至欧陆其余诸国,彻底点燃欧洲地区的军备竞赛。
荷兰、法国、瑞典等势力为求自保,同样会争相遣使向大明求购武器。
等欧洲各国彼此攻伐、打得元气大伤之时,大明再以仲裁者的姿态,携强兵从梅诺卡岛强势登陆,横扫欧罗巴全境!
届时,甚至可以抽调殷洲宣慰司的殷人士兵入欧作战。
印第安人远征欧洲,想想这个画面就充满了戏剧化。
那些西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曾在美洲屠戮过的土著居民,有朝一日会以大明前锋的身份踏上他们的土地。
朱由校越想胸中越是意气风发,比当年革新朝堂、整肃吏治时还要畅快。
他提起桌上的御笔,铺开一张空白奏纸,开始奋笔疾书。他要给周之彦写一份详细的回电,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
笔墨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写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略一思索,又继续落笔。
等写到最后一页时,夕阳已经沉到了窗框的下沿,将整间暖阁映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他搁下笔,轻轻吹了吹尚未干透的墨迹,又通篇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奏纸折好。
“刘大伴。”朱由校抬目看向侍立一旁的刘若愚,“将这份从西洋送来的电报奏本抄录几份,分别送往内阁、御前参谋司、秘书司、大都督府几个衙门。”
“其中关于西班牙向大明借贷一事,按照甲等机密存档,非二品及以上官员,不得调阅查看。”
稍作停顿,他语气郑重了几分:“古语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传旨翰林院,让他们将奏本中关于欧罗巴风土地貌的内容整理润色一番,再从锦衣卫、海关、都督府历年查抄缴获的西夷文书中,翻译整理出西夷各国的详情。”
“过些时日,刊登在大明日报的头版!令天下百姓知晓西洋诸国风貌、物产商机,激励我大明海商扬帆远赴欧罗巴通商贸易。“
朱由校又指了指桌上那份刚刚拟完的回电:“这份回电,即刻转送南海子电报大营,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发回梅诺卡岛基地。“
“奴婢遵旨!“
刘若愚捧着两份文书,躬身倒退着出了暖阁,转身快步离去。
殿内重归安静,朱由校静坐片刻,低声慨然一叹:
“大争之世啊!”
他望向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吩咐一旁的内侍:
“传旨内阁、御前参谋司,令诸位阁臣、参谋、秘书各自执笔,条陈应对西夷列国局势之策,交朕御览。”
“遵旨!“
虽然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但里面的诸多细节还需要众人集思广益。
再说了,自己如此态度,也能倒逼朝堂上下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万里之外的欧罗巴,这可比什么报纸宣传来得快多了。
阁老与御前参谋人人都要呈上对策,朝堂上的其余官员自然纷纷效仿。
写得周全者自然能获得自己青睐;若是见解浅薄、敷衍了事,势必在自己心中落下不堪重用的印象。
安排完这些,窗外落日彻底隐没在地平线。
朱由校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为了庆祝自己挣脱命运的桎梏,他准备去看看皇后,今晚和她做到天亮!
万里之外的梅诺卡岛基地,又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周之彦立在谷地之中,放眼望去,源源不断自基地中走出的系统农民分工有序,平整土地、夯筑地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他心中清楚,陛下必然已经知晓分基地落成的消息。
心中一定,开始组织农民和随行的工匠,按照预先规划赶工营建临时营地。
毕竟使团加上基地人员,小两千人,总不能露天宿营。
周海峰则亲率禁军小队,沿着海岸线与内陆丘陵四处巡查,排除潜在隐患。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施工之际,日头缓缓向西倾斜。
基地管事朱九找到了周之彦,“周大人,陛下有回电,需大人亲自启阅。“
周之彦闻言,心头一喜,连忙跟随朱九走到基地中的一处偏院。
他接过那份用火漆封好的密报,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电报稿纸,就着油灯的光芒逐字细读。
良久,他缓缓抬头,眉宇间满是深思。
陛下的意思他明白了,是想让整个欧洲打成一锅粥,打得越久越好,越乱越好。
这说起来简单,可欧罗巴诸国盘根错节,血缘联姻、宗教纷争、领土纠葛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来自己这趟出使欧罗巴,担子远比自己预想更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