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七烨提前到了青浦别墅。
他打开门，一股隔夜的闷气扑出来。他把一楼所有的窗子都推开，让早晨的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沉味。阳光跟着爬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他锁上门，走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箱矿泉水和一包纸杯，又多要了两个塑料袋。回来把水一瓶一瓶摆在茶几底下，纸杯摞在茶几一角，旁边放了个小垃圾桶，方便扔。
然后他开始收拾客厅。桌子昨晚已经擦过，他又拿抹布重新抹了一遍，把边角的水渍也擦掉。他把餐厅的几把椅子搬过来，围着茶几摆成一个半圆形，正对着长沙发。椅距拉得宽一点，不挤，人坐进来不会有压迫感。再把窗帘往两边收到头，让光线正好落在来人脸上，他坐在沙发这边，能把表情看得清楚。
做完这些，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试了试视线，又起身把一瓶水和一只杯子摆在对面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面试的人进门不至于没处放手，他也能从容地看人。
九点差几分，第一辆网约车停在别墅门口。
林七烨透过落地窗看到车门打开，一个女生走下来。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肩上挎着一个棕色的小包，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站在那里抬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别墅，像是没想到一个招聘“前台行政专员”的公司会在这种地方。她犹豫了两秒，才伸手推开铁门。
林七烨打开入户门，站在门口，微微点头：“早上好，是赵雪吗？”
“是，是的。”女生的声音有点紧。
面试正式开始。
林七烨没有按常规的面试流程走。他让赵雪在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简历，而是看着她问：“你之前投过不少简历吧？”
赵雪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简历上，工作经历有一段空着。”林七烨语气平平的，“三年里只写了最近一份工作，前面那段时间应该是在准备什么考试吧？考完了，没上岸，才又开始找工作。”
赵雪的眉头微微一松，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但她没有否认：“是……我考了一年研，没考上，不想再花家里钱了。”
“那为什么不继续考？”林七烨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而是问了另一个方向。
“考太累了。”赵雪说着，声音低下去，“家里觉得我应该早点工作，别在那个上面耗了。”
林七烨点点头，没有评价，也没有安慰。他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语言表达能力、电脑软件的使用熟练度、以及日常的工作时间偏好。赵雪一一回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面试结束，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好的，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如果有复试结果，三天之内通知你。”
赵雪也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好的……谢谢。”
她走出门后，林七烨坐回沙发上，连备忘录都懒得记。
刚才那句“三天之内通知你”只是客套话。从她进门到出门，他眼前什么都没浮起来，没有系统面板，没有进度条。
在他心里，赵雪已经出局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面试者陆续到了。有的紧张地攥着手，有的自信地大声说话，有的面试完走到门口还会回头看一眼，有的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他送走了第十个面试者，已经快到中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门铃响了。
林七烨睁开眼，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黑色长发，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灰色棉麻衬衫，下身是深色阔腿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手里没有拿文件夹，也没有拎包，只拿着一张叠起来的纸。
她的面目很素净，没有化妆，连口红都没涂。但五官底子很好，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浅粉色。整个人像夏天清水里捞出来的一截莲藕，干净，清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
林七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符合条件的女人：江疏桐，进度：0/100】
他面上什么都没显出来，侧身让开门口：“您好，是来面试的吗？请进。”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走进客厅。没有像前几个面试者那样东张西望，也没有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环境。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叠纸放在膝盖上，像放一件顺手的东西。
林七烨给她倒了杯水放在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怎么称呼？”
“我叫江疏桐。”她开口，声音也是淡的，像一碗放凉的白粥，“江水的江，稀疏的疏，梧桐的桐。”
“名字好。”林七烨说。
她没有接这句夸奖，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像是在等着他问下一个问题。
林七烨翻开她那页简历。就一张纸，写得也很简单：二十四岁，本科毕业，汉语言文学专业，有过一段短期的办公室文员工作经历，之后一直自己做点零散的文字兼职。没有任何自我评价，也没有写期望薪资。
“介绍一下你之前那家公司的工作内容？”
“主要是整理文件，写会议纪要，偶尔帮忙做一下PPT，处理一些行政杂务。”她声音平稳，“做了八个月，公司业务调整把我裁了。”
“之后就一直在做文字兼职？”
“对。公众号文章，短视频脚本，帮人改简历，这些都做过。”
林七烨问：“这么久没有全职工作，是因为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江疏桐没有犹豫：“不想找。”
她的回答很干净，既没有抱怨前一家公司，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不工作。林七烨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预期？”
“我看你们的招聘启事上写，弹性上下班，周末双休，包工作餐。”她说，“薪资待遇不是我最看重的。我比较看重环境和人际关系。”
林七烨：“你觉得这个行业的前台，主要工作是干什么？”
“接电话，收发文件，登记访客信息。”江疏桐说，“可能还要负责一些茶水间的事情。”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她那张简历收起来，放到桌上的文件夹里：“回去等通知吧。如果通过，这两天会联系你。”
她没有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没有问他觉得自己的发挥怎么样，也没有急着补充自己的优势。她站起来，朝他微微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七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那条小路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翻到“江疏桐”这一条，在她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