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东北军总指挥部。
刘远的电报送到时，李云龙正在地图前跟罗荣商量南下的具体部署。
他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在桌上。
“89师，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嘴角有一丝掩不住的弧度，还有一些惋惜。
罗荣问道：“楚云飞呢？”
“死了。突围的时候被击毙的。”
罗荣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楚云飞，倒是条硬汉子。”
“是条汉子。”李云龙也点头。“可惜跟错了人。”
随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晋北的位置上，左云、右玉、平鲁、朔县四个点已经被红蓝铅笔圈了起来。
89师的番号，被一道横线划掉了。
“刘远还请示，要对晋绥军全面进攻。”李云龙拿起另一份电报。
“我正有此意。”
随后对刘楼吩咐道：“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不心留手。”
“给刘远回电。二纵在晋北就地休整一天，补充弹药粮草。然后以二纵为先锋，沿同蒲路南下，对晋绥军残余部队发起全面进攻。”
“是。”
“另外，”李云龙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
“命令一纵北上，配合二纵、太岳军区合击晋绥军。”
“前线战役由左副总指挥统一指挥，目标......晋西南，把阎西山在晋西南的主力全部吃掉。”
“那其他纵队呢？”刘楼望向准备入关的三、四、五个纵队和火箭师、装甲师。
“其他纵队分批入关。”李云龙在华北的位置上画了个大圈。
“独立纵队、九纵、十纵，以及炮纵主力接管防区，提防中原的敌人增援晋绥军和黄韬兵团，由左副总指挥统一调度。”
“三、四、五纵队、火箭师和装甲师入关后，迅速南下，部署于聊城，济南一带，配合各军区，与国军在华中地区展开决战。”
他放下铅笔，目光扫过地图上从东北到华中的整条战线。
“这一次，要一战定乾坤。”
“一战定乾坤。”罗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对。”李云龙说。“常校长在中原集结了八十万大军，想跟我们打一场持久战。”
“可我们没时间跟他耗。”
“日寇投降已经半年了，国内的老百姓要和平，要过日子。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所以这一仗，要快，要狠，要一次性解决问题。”
“可八十万国军，不是小数目。”罗荣说。
“加上鹰酱的坦克和飞机，硬碰硬，我们的伤亡不会小。”
“我知道。”李云龙点头。“所以不能硬碰硬。要打巧仗。”
随后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华中地区画了一条线。
“国军的主力在中原，可他们的补给线拉得很长，全靠铁路和公路运输。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八十万大军就是八十万张嘴，没饭吃，没弹打，撑不了几天。”
“你的意思是，先打补给线？”
“对。”李云龙的手指在陇海路和平汉路的交叉点上点了一下。
“郑州。这里是国军在中原的补给中枢。只要拿下郑州，切断陇海路和平汉路，国军的八十万大军就被切成两段。”
“北面的部队没了补给，南面的部队没了支援。到那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可郑州的守军不会少。”罗荣说。
“守军多不怕。”李云龙摇头
“我们有独立纵队、九纵、十纵，加上炮纵主力，再加上八路军华东和华北的部队，总兵力不比国军少。”
“关键是要快，要在国军反应过来之前，把郑州拿下来。”
然后转身看向刘楼。
“给左副总指挥发报。命令独立纵、九纵、十纵、炮纵，即日做好进攻的准备，在解决晋绥军后便发起进攻。”
“具体部署，由左副总指挥拟定后报总部批准。”
“是。”
“另外，”李云龙补充道。“给八路军总部发报。就说东北军主力即将南下华中，请八路军协调各军区，准备向国军发起进攻，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具体作战方案，请总部统一协调。”
“明白。”
刘楼转身出去。
李云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罗，你觉得这一仗要打多久？”
罗荣想了想。
“如果进攻顺利，拿下晋绥军和郑州最多一个月。如果国军大面积进攻，拖成持久战，那就不好说了。”
“一个月。”李云龙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之内，必须结束战斗。”
“有把握？”
“有。”李云龙放下茶杯。
“因为常校长比我们更急。他的八十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弹药？鹰酱的援助也不是白给的。拖得越久，他的压力越大。”
“我们只要顶住第一波，后面就好打了。”
罗荣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对了，总部来电，陈旅长需要返回前线，由于事情紧急，陈旅长让我跟你说一声。”
李云龙并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无论是太岳军区，还是第四纵队都需要他主持大局。
之前让陈旅长前来东北主持学院工作可是宝塔总部为了加强后方建设，如今局势越发紧张，自然要他回到前线。
更何况如今学院已经逐渐进入稳定了，又有不少人才加入，陈旅长自然可以抽身。
......
晋西南，临汾。
晋绥军临时指挥部。
阎西山一夜没睡。
自从89师没了消息后，他心中便是忐忑不安。
天亮的时候，参谋长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灰白。
“司令，89师......没了。”
阎西山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89师被东北军二纵全歼。左云、右玉、平鲁、朔县全部失守。师长楚云飞......阵亡。”
阎西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随后伸出手，接过电报查看。
电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经逃离的将领汇报，89师被歼灭，师长献身尽忠了。”
阎西山把电报看了三遍。
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89师......六千多人......全没了......”
随后抬起头，看着参谋长。
“楚云飞呢？他的尸体找到了吗？”
“东北军方面已经收殓了楚云飞的遗体......”
阎西山沉默了很久。
太原丢了。晋北丢了。89师没了。楚云飞死了。
自已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给前线指挥部发报。”
“命令晋西南各部队立即停止向陕北前进，就地转入防御。东北军二纵极有可能南下，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是。”
“还有。”阎西山顿了顿。
“从临汾抽调两个团北上，在洪洞、赵城一线构筑防线。能挡多久挡多久。另外，把运城的守备部队也调过来，加强临汾的防御。”
“司令，运城那边......”
“顾不了那么多了。”阎西山打断他。“先保住临汾再说。”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那进攻黄土高坡的计划......”
“取消！”阎西山一拍桌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进攻？89师没了，晋北丢了，东北军马上就要打临汾了！先保住自己再说！”
“是！”参谋长转身出去。
阎西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临汾城。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八路军，见了他晋绥军，客客气气，连借个道都要事先请示。
可如今呢？
东北军百万之众，装备精良的89师，晋绥军的精锐，居然就这么被全歼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阎西山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他让楚云飞去试探大同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如今，北面是东北军二纵，东面是八路军和东北军其他纵队，自已的主力还向西挺进，企图逼迫红方总部做出妥协。
如今看来倒是可笑。
原本以为89师可以拖住东北军二纵，从而争取到进攻时间。
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也让他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
所以他选择了自保。
至于其他的已经顾得太多。
不守，为了让常校长推出来背锅，他还是下令。
“给山城发报。就说晋北失守，89师覆没。东北军二纵正沿同蒲路南下，临汾危急，为了稳定局势，我部不得不停止推进计划，转为防守抵挡来自东北军的威胁。”
“同时请求中原部队增援，保障我军后方安全。”
参谋长愣了一下。
阎西山从来不会轻易向重庆求援。
他向来把山西看成自己的地盘，能不求人就不求人。
可这一次，他真的慌了。
“是。”参谋长转身出去。
他也明白若在中原地区的东北军向他们的后方发起进攻，将切断晋绥军的后撤之路，到时将被夹击。
若黄土高坡的敌人再主动出击，晋绥军将成为瓮中之鳖。
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为此，阎西山不惜违抗命令，调兵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