璜水，白霫。
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中，帐篷一个接着一个，牛羊成群，牧民驱赶着牛羊，声音杂乱。
从远处不断的有人马，车队赶来，越来越多。
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则是有一个巨大的可汗大帐，部落的勇士们就围绕着这个大帐朝着周围扩散，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防护，自从上次可汗遭受袭击之后，他们就采取了这样的方式来应对袭击。
只是，在如今这个可汗营帐之内，并没有突厥可汗，驻扎在这里的乃是可汗的侄子什钵苾。
这里乃是突厥与契丹部的交界处，这里的部落唤作白霫，他们的生活习俗各方面跟奚人颇为相似，以游牧为生，不怎么参与战争，谁强就站在谁那边。
过去隋朝强悍，他们就臣服于隋，而后突厥崛起，他们就依附突厥，他们的部落并不强大，能骑马射箭的人还不到三万，没有成建制的军团，这在周围的诸多部落里，算是较为偏弱的。
可汗在决定亲征大唐之前，就下令让军队在白霫聚集，让各部前来这里会合，做出一副要出征高丽的假象，又让自己的侄子以自己的名义在这里聚集军队，假装出兵。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来是因为这里距离高丽更近，二来是这里的人多有反心，一直都跟中原走的比较近，李建成到达河东之后，这帮人更是多次派遣使者，又送去牛马牲畜，想要内附。
可汗断定他们会将大军的消息传给唐人。
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白霫部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惜，就是可汗自己不给力，没能完成。
不过，河东之战的消息还不曾传到白霫来。
可汗营帐之内，年少的什钵苾坐在诸多长辈之中，神色甚是悲愤。
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叔父非要去找一个自己打不过的敌人去交手。
自父亲被生擒之后，叔父不顾自己的劝阻，直接对外说父亲已经被唐人杀死了，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各部动乱，远一些的部族根本就不愿意再听从可汗的命令了。
如今又强行在这边召集大军，自己去袭击河东。
且不说能否得手，就是侥幸打赢了一次，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再一次激怒了唐人，等到高丽被打败之后，唐人就会不顾一切的开始进攻。
什钵苾挠着头，越想越烦。
就在此时，有几个将领走了进来，朝他行了礼，十分生气的说道：“泥步设！奚人不愿意前来，还杀了我们的使者，理当出兵讨伐！”
“呵。”
什钵苾哼了一声，看向他们，“好啊，我们去讨伐，他们一定会退到唐人身边，如今这里聚集的武士也有五六万，三万人去攻打他们，肯定是打不过的，不如我们将大军全部调过去，去攻打奚人，这里就空着。”
“从其余各地赶来的部族，对我们十分忠诚，想来他们看到这里堆积的牛马粮食奴隶女人，也不会抢夺，更不会在背后发动叛乱，对吧？”
他这么一说，那两位将军都说不出话来。
什钵苾挥了挥手，“去吧，连奚人都知道我们已经不再拥有过去的武力，可我们的可汗却对此不知情，都回去吧。”
那两人脸色通红，低头离开了这里。
外头来的部落越来越多，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有空着的草地了。
.........
不知过了几天，又有一支小部落来到了这里。
这是从契丹部前来的小分支，若是仔细打量这支部族，就会发现这支部落相当的奇怪，明明规模不大，可男人却异常的多，还都是些健壮的男人。
部落的领袖显然跟当地人很熟悉，相见之后，亲切的寒暄，而后让麾下人驻扎在外围。
在跟当地部落酋长寒暄过后，那位首领方才回到了自己的营地，看着众人搭建帐房，进行休整。
首领看向那胡人打扮，正在搭建帐房的男人，悄悄走到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薛将军。”
这胡人抬起头来，竟是李靖麾下的薛万均！
那首领继续说道：“我都问清楚了，可汗到达之后，果然一直都不曾露面....李将军说的是对的，他大概是真的不在这里。”
薛万均打量着周围，笑了笑，“可汗是假的，可堆积在这里的物资，那可都是真的。”
首领舔了舔嘴唇，“您的意思是？”
“你们已经帮了很多，这次便不让你们再冒险，到了晚上，你可以找个理由，带着部落继续往外定居，我会带着麾下的武士，在营内狠狠放上一把火，你见到火光起，什么都别管，就往契丹方向逃命即可。”
那首领有些惧怕，他迟疑了片刻，而后做出了决定。
“将军，您虽勇猛，可麾下不过千人，如此庞大的营地，纵火烧毁，谈何容易？我帐下的勇士虽不精锐，却还是能用的，不如让妇孺离开，我让男人们留下来帮助您完成这件事！”
薛万均有些惊讶，“这件事十分凶险，九死一生...”
“幽州的窦公，自上位之后，对我们十分厚爱，允许我们前往贸易，处置了那些欺负我们的奸商，甚至允许我们将孩子们送往城内读书，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今愿与将军办此大事，以报答此恩！”
薛万均慎重的朝他行了礼，“多谢！”
就在两人正在谈论稍后的大事时，方才那个酋长却急匆匆的来到了这里，朝首领说了些话，又迅速离开。
首领大惊失色，薛万均却听不懂，“他方才说了什么？”
首领茫然的看向薛万均，“他说，可汗要召见契丹各部首领。”
“嗯？？”
......
有十来个首领被带到了可汗大帐的门口，他们身边都跟着武士，有人解了他们的刀，然后就让他们入内。
进来的这些首领，都是契丹各部之人，他们坐进帐内，却发现这里空无一物，他们不安的坐下来，对视了一眼，心里都颇为惊恐。
有反心的不只是奚人。
在座的这帮人，大多也是跟中原有往来的。
就在他们愈发惊恐的时候，什钵苾竟快步走了出来，看了看众人，然后坐在了上位，许多人都是认识可汗的，他们惊愕的看着面前这个后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叫什钵苾，是突厥泥步设，掌东边诸部落！”
“拜见泥步设！”
什钵苾挥了挥手，他看起来略有些憔悴，心神不宁，“我找你们前来，是想要询问一件事。”
“请什钵苾明言。”
“你们联络唐人，约定要依附他们的时候，他们给了什么好处？”
听到他的询问，在座的众人顿时变了脸色，参会的那位首领，此刻也是脸色苍白，有几个懦弱的，已经开始跪下来哭号：“请您勿要相信那些谣言！我们对可汗向来忠诚，不然怎么会来合兵呢？”
什钵苾一脸无奈，“我不是要杀你们，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依附的条件是什么，我听闻奚人那边多有依附，你们跟奚人靠得近，或许听说过什么，若是能如实告知我，我有大赏。”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言语。
此刻，带着唐人前来的那位首领，忽开口说道：“我倒是有所听闻。”
“哦？你是？”
“在下是白部契丹首领白勃。”
“嗯，说来听听。”
“这依附之事，乃是晋王李建成所执行，各地的要求都有不同，大多都跟当初魏国时一样，要改变衣裳，言语，姓名，学习文字，而后就能居住在环境优美的地方，安心的放牧，还能让孩子读书，上学....”
北魏时期的改革，对塞外各部并不陌生。
什钵苾有些狐疑，“就这么简单？”
“对一些大部落，需要往不同地方居住，不能聚集一地，另外，还要学习耕作，纺织等等，各地的情况都有不同。”
“那对首领呢？是什么安排？”
“按着部落大小和官爵给予官位或钱财土地。”
“我听闻奚人大部的首领，在归顺之后就封了侯。”
什钵苾舔了舔嘴唇，忽问道：“你觉得，我要是归顺，能封个什么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