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声音不大,却像轰鸣的惊雷响彻,震得整个布庄里的人都愣住了。
柳娘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涨得通红。
她这些日子在安平城仗着黑子的势,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的?
就连王大勇这样的长宁军百夫长,也都要主动对她讨好、送钱贿赂!
如今,自己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莽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贱货?
“你……你敢骂我?”柳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头的手指都在颤,“王百将!你聋了?还不给我打!打死了我兜着!”
极致的愤怒和怨毒,占据了她的全部理智。
她现如今脑海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犯者”活活打死,才能缓释心头之恨。
“骂你?”石头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我还敢杀你呢!”
他大踏步冲上前来,掌中匕首瞬间便冲着柳娘胸口捅了下去!
恶风扑面而来。
柳娘瞳孔紧缩,尖叫一声倒退两步,侧身向后躲去。
刺啦!
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衣衫而过,瞬间割开了一条口子。
静。
死寂。
布庄内落针可闻。
柳娘呆呆的看着衣服上被割开的口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一刀没有划到皮肉,但却让她感受到了……石头身上那股宛若实质般的杀气。
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想要杀人!
“你……你怎么敢,敢在安平城中和长宁军作对!”柳娘额角狂跳,攥紧拳头,歇斯底里的冲着石头厉声道:“你完了,你彻底完了!我会让你知道这一刀的代价有多么惨重,王百将,快出手拿下他!”
王大勇并没有动,还是依然宛若雕像般站在原地。
“王大勇,你……”柳娘见自己的命令被无视,眼神凶厉,转头想要痛骂催促他几句。
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王大勇双眼死死盯着石头,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恐惧、有不可置信,最终汇聚成浓郁的绝望!
他身子微微颤抖,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抽动着,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王百将,动手啊……你的主子在催你呢。”柳娘瞧见之前站在石头身旁的两名年轻人,此时双臂抱在胸前,面带嘲讽的开口道。
噗通!
在众人的目光下,王大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后……后卫营百夫长王大勇,见过石大人!”
布庄内鸦雀无声。
柳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瞪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勇,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石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个聪明人。
否则也不可能将黑子玩弄在手掌之中。
单从王大勇对石头的称呼,她便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长宁军中姓石的,又能够被王大勇如此恐惧敬畏的……只有一个人。
丙字营千夫长!
“你是……石勇?”柳娘声音颤抖。
她虽然和黑子关系亲近,但却并不认得长宁军中其他千夫长,毕竟军营这种地方不能随意乱逛。
她的身份,也只敢在黑子的后卫营自由出入罢了。
石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拎着匕首,再次迈步向柳娘逼近。
“石大哥,误会……这是误会!我很快就要和黑子成婚了,他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这些弟兄,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柳娘一边后退,一边紧忙表露自己的身份,用黑子来当自己的挡箭牌:
“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多喝几杯喜酒!”
“对了,黑子哥还说你们是过命的交情,有时间的话,要请你们到家里去,让我亲自下厨……”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
重重落在柳娘的脸上,将她的脑袋打的歪向一旁,也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语。
眼见她的身子也被这股巨力甩动,将要软软的倒下去。
石头将匕首插回腰间的鞘中,左手动作极快,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其拽的站起来,而后右手抡圆了又是一记耳光打了上去。
啪!
“无法无天了?”
啪!
“把人命当畜生了?”
啪!
“觉得自己是王公贵族了?”
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尖叫惨嚎,在布庄内不停回荡。
“你这混账,放开我女儿!”柳掌柜见自家闺女遭到如此对待,顿时就红了眼,冲上来便要去抓石头。
但……石头的两名亲卫却比他更快一步。
他们径直抓住柳掌柜的双臂反手一扭。
只听咔吧两声,柳掌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两条手臂便如扭麻花一般,被硬生生扭断了关节!
一连抽了十几个巴掌,石头这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已经被打的满脸血污,完全看不出原样,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柳娘,用力提着她的头发令其站稳,冷笑道:“你以为你靠上黑子,老子就不敢动你?”
“告诉你,老子能够跟他当兄弟是因为长宁军,是因为李牧将军!”
“谁要是敢坏李将军的事,不管是谁,我都照杀不误!”
柳娘口鼻溢血,努力睁开眼睛,只感觉脑袋眩晕的不得了,疼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如果今天这件事里面有黑子的示意,有他的指示……他的下场会比你更惨!”
“饶……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我知道错了……”柳娘终于感到了由衷的恐惧,她的一切依仗和手段,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石头沉默片刻,凑近她的面庞,一字一顿道:“你们这些坏人真有意思,每次知道自己错了,都是在即将遭到惩罚的前一刻。”
“你们究竟是知道自己错了,还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听到“死”这个字眼,柳娘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你不能杀我,我只是犯了点小错……罪不至死。”柳娘尖声道:“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按照你们长宁军制定的规矩,也只需要坐几年大牢而已。”
石头松开薅着她头发的手,任由其重重跌坐在地。
“那么……贪墨战死将士的抚恤金呢?”他面无表情的问道:“既然你对规矩这么熟悉,那么现在就告诉我,贪墨抚恤金……当处何等刑罚?”
柳娘愣住了。
她那张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无比浓烈的恐惧绝望。
石头身后的两名亲卫深吸一口气,异口同声道:
“当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