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午夜时分终于收了势，只剩下零星的雨点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胆科技总部大厦的应急灯早已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沿着走廊蜿蜒，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瘦长。研发中心的灯光全面恢复，屏幕的冷光与应急灯的暖光交织，营造出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氛围。
林晚一路狂奔，冲出了办公区，没有回头。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震破耳膜。指尖还残留着按下回车键时的那股决绝，以及数据传输成功瞬间的空洞。
她没有去医院。
理智告诉她，此刻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荆棘科技的人一定在医院埋伏着，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若出现，就会彻底暴露龙胆草已经对她起疑的事实，父亲会立刻陷入危险。
所以，她躲进了公司楼下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躲在货架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玻璃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汇成一道道水帘。林晚看着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该怎么办？
继续为荆棘科技效力吗？
可那样，她就真的成了背叛者，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生不得安宁。
反抗荆棘科技吗？
她没有那个能力。父亲还在他们手里，她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林晚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所在医院的公众号推送消息。标题是《市一院今日顺利完成三台高难度手术，患者预后良好》。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
照片里，医生护士们穿着手术服，笑容灿烂。中间的一位患者，脸上盖着无菌布，看不清面容。但林晚知道，那一定是父亲。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父亲没事。
父亲还好好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底所有的防备。她捂住嘴，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不是为了自己在挣扎。
她是为了父亲。
为了让父亲能活着走出医院，能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天，哪怕要背负千古骂名，她也认了。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风铃响了。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走了进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角。他径直走到饮料区，拿起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到收银台结账。
林晚下意识地低下头，躲进了货架深处。
她认得这个人。
是荆棘科技的安全主管，也是直接负责控制她的人，代号“秃鹫”。
秃鹫结完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晚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她在便利店……没发现……很好，继续盯着……明天上午，准时交付……”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明天上午。
交付什么？
难道是明天要在某个公开场合，将“星链”的数据正式公布吗？
她正想仔细听听，身后突然传来了店员的脚步声。
“小姐，请问需要买点什么吗？”
林晚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胡乱拿起一包纸巾，快步走到收银台，结了账，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便利店。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晚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她找了一家隐蔽的网吧，开了一台电脑。
她要做一件事。
她要查看“星链”项目的最新动态，看看龙胆科技有没有发现数据泄露的痕迹。
网吧的电脑配置远不如公司的工作站，但林晚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远程连接到了公司的内部网络。她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点开了研发中心的内部论坛。
论坛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的停电事件。
有人说是雷击导致线路故障，有人说是竞争对手的恶意破坏，还有人在猜测是不是内鬼作祟。
姚浮萍发了一个置顶帖：【紧急通知：经技术团队排查，本次停电为外部蓄意破坏，目标直指服务器机房。已恢复供电，核心数据安全。请大家注意个人权限，严禁私用外部设备接入内网。】
下面是龙胆草的回复：【浮萍说得对。今晚所有人加班，重点排查权限日志。九里香已启动全员异常行为筛查。另外，提醒大家，保护好个人数据，不要在外部设备存储公司文件。】
曹辛夷也发了一条动态：【刚和安保部开完会，已封锁所有出入口，排查外来人员。大家安心工作，注意安全。】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九里香刚刚更新的员工行踪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林晚：今日15:00-15:15，异常靠近电源机房；15:30，参与内部会议；17:00，提前离岗，去向不明；20:00，出现在公司附近便利店，停留30分钟；21:00，离开便利店，乘坐网约车前往城东方向，目的地未知。】
备注栏里写着九里香的手写批注：【情绪波动异常，疑似知情者。重点监控。】
林晚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只是龙胆草和曹辛夷还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们还在给她机会。
林晚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论坛页面。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打开了邮箱。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匿名的，标题是【交接确认】。
邮件内容很简单：【任务已完成。明日上午十点，南湾国际会议中心，荆棘科技新品发布会。带上你能拿到的所有数据，迟到一秒，你知道后果。】
林晚看着这封邮件，心里一片冰凉。
南湾国际会议中心。
那是龙胆科技举办“星链”项目战略发布会的地方。
荆棘科技要在龙胆科技的主场，抢走他们的成果。
林晚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回复了一封邮件：【我需要确认我父亲的安全。】
很快，对方回复了：【手术很成功，他很好。明天早上八点，我会让医生给你打电话，你可以亲自确认。但前提是，你要按时赴约。】
林晚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知道，明天早上八点，那个电话一定会打来。
而她，必须去南湾国际会议中心。
去赴一场注定要决裂的约。
研发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
龙胆草站在数据监控大屏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姚浮萍站在他身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又一份的分析报告。
“数据泄露的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姚浮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锐利，“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些残留的代码片段。是荆棘科技特有的加密算法，他们想掩盖数据传输的路径。”
龙胆草沉声道：“能追踪到源头吗？”
“很难，”姚厚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硬盘，“他们用了多层代理，最终的IP地址指向了一家海外空壳公司。但我怀疑，这只是一个幌子。”
曹辛夷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将咖啡递给两人，沉声说道：“我和安保部核实了，昨晚停电的主电源柜，破坏手法非常专业。不是普通员工能做到的。更像是有备而来的外部人员。”
九里香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我排查了所有员工的异常行为，重点关注了最近入职的新人。林晚的行踪报告非常可疑。”
她将文件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她在过去一周内，多次在深夜访问外部服务器，且访问的IP地址均与荆棘科技有关。昨晚停电前后，她离电源机房最近，且提前离岗。”
龙胆草的目光落在“林晚”两个字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想起了林晚入职第一天的样子。
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却又很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团队。她会主动帮同事带早餐，会在加班时默默给大家泡咖啡，会在遇到难题时虚心请教。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应届毕业生。
这样一个女孩，会是间谍吗？
龙胆草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画面。
想起她在暴雨中泛红的眼眶，想起她递来的那杯肉桂味咖啡，想起她在停电时的惊慌失措……
“她有家人在医院，”龙胆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她父亲重病，需要巨额的手术费。”
曹辛夷一愣：“您查过她的背景？”
“入职前做过基础背调，”龙胆草点头，“但不详细。我刚刚让助理去查了，她父亲确实在市一院做心脏手术，费用很高，她的存款根本不够。”
姚浮萍眉头一皱：“所以，她是被胁迫的？”
“有可能，”九里香点头，“荆棘科技很擅长用这种手段。控制员工的家人，逼他们就范。”
曹辛夷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那她为什么还要完成数据传输？她可以向我们求助啊！”
“她不敢，”龙胆草摇头，“荆棘科技的手段很狠，她怕一旦暴露，父亲会立刻没命。”
研发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服务器的风扇依旧在飞速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们不能抓她，”龙胆草突然开口，语气坚定，“至少现在不能。”
众人看向他。
“她是唯一能接触到荆棘科技核心的人，”龙胆草继续道，“如果我们抓了她，荆棘科技就会彻底断了和她的联系，我们就会失去所有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她的本心不坏。她只是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一条最无奈的路。”
曹辛夷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把数据交给荆棘科技？”
“当然不能，”龙胆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们要将计就计。”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南湾国际、战略发布会、荆棘科技、数据陷阱】。
“明天上午，龙胆科技将在南湾国际会议中心举办‘星链’项目战略发布会，”龙胆草指着南湾国际，“荆棘科技肯定会在这个时候搞事情。他们让林晚去南湾，无非是想在我们的主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姚浮萍立刻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们在发布会现场设伏？”
“没错，”龙胆草点头，“我们可以故意放出一些‘有价值’的假数据，引诱荆棘科技上钩。同时，安排人手在现场埋伏，一旦他们出现，就当场人赃并获。”
曹辛夷补充道：“我可以负责发布会的现场调度和安保。保证万无一失。”
九里香点头：“我会立刻安排人，密切关注林晚的动向。同时，联系医院，确保她父亲的安全。我们可以用她父亲作为筹码，逼她反水。”
龙胆草看向姚浮萍和姚厚朴：“技术层面，就交给你们了。要设计出一套完美的陷阱，让荆棘科技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心，”姚浮萍眼神坚定，“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研发中心的灯光再次亮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
一场围绕着数据、围绕着人心的较量，即将在南湾国际会议中心拉开帷幕。
而此刻的林晚，正坐在网吧的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一夜未眠。
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晚，”电话那头传来医生温和的声音，“你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恢复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哭声：“谢谢……谢谢医生……”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医生笑着说，“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再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具体的出院安排。”
“好……好的。”
挂了电话，林晚靠在椅背上，泪流满面。
父亲安全了。
这是她唯一的慰藉。
也是她最大的枷锁。
手机再次震动，是荆棘科技发来的短信：【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南湾国际会议中心三楼贵宾厅。不要迟到，不要耍花样。】
林晚看着短信，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要去。
但她不会让荆棘科技的阴谋得逞。
她要在发布会上，反戈一击。
她要把荆棘科技的黑料，全部公之于众。
她要为自己，赎清所有的罪。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龙胆科技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即将打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