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符纸彻底化成灰烬。
楚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缓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神情中还带着几分茫然。
“现在，再看一遍。”
独孤玲珑朝柳家随从示意。
随从看了柳如烟一眼，得到允许后，这才打开木匣，揭开了覆在上面的白布。
手电光落下。
一颗沾着泥污的头骨，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楚玄眼前……
楚玄怔住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还是白骨！
那张会对自己露出笑容、让他不惜冒死也要带走的面容，竟然彻底不见了！
“素素呢……”
声音刚刚出口，楚玄自己便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衣襟。
那里还留着一路抱着头骨逃亡时，蹭上去的泥痕。
紧接着，桥洞中的烛火、柳家祖坟前众人的目光，以及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举动，一幕接一幕的涌了上来………
他先前没有察觉的荒谬之处，此刻竟然全都对上了！
楚玄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柳如烟，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还没等他从这份惊恐中缓过神来，视线便不自觉的落在了独孤玲珑身上。
自己和师娘第一次的正式见面，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楚玄嘴唇颤了颤，内心最后那点儿侥幸也彻底碎了……
【叮！气运之子楚玄恢复清醒，意识到自身连日来的荒唐行为，心态崩溃，情绪值+56666！】
独孤玲珑看着楚玄的反应，内心终于有了答案。
他确实中了暗算。
只是看着这个自己教导多年的晚辈，她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
楚玄则是僵坐的在断墙旁，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方才，他还想着往后多留在师娘身边，多多敬孝。
现在他只恨这片地面没有一道裂缝，能让自己当场钻进去！
“师娘……”
楚玄艰难的抬起头，声音干涩得有些发哑。
“弟子……被人算计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那些荒唐的事情，全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如今恢复清醒，再回想柳家众人当时的反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愤怒到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独孤玲珑垂眸看着他。
“我知道。”
楚玄眼底刚刚浮现出一丝希冀，便听见她继续说道。
“但从你察觉到异常，到闯下祸事，中间就没有想过向山门求助？”
楚玄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过。
只是那个时候，他根本不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
旁人的愤怒，在他看来是阻挠；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也总能被他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甚至逃到桥洞以后，他还觉得自己摆脱了柳家的纠缠，终于可以清静下来。
现在再回头看，那些念头荒谬得让他头皮发麻！
可当时的自己，偏偏深信不疑！
“弟子那时……没有觉得不对。”
独孤玲珑沉默了片刻。
她亲自破开了那股影响，自然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提高警惕”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楚玄毕竟是丹劲武者，又修习过道门静心之法。
下山以前，她反复叮嘱过，遇到无法解释的异象，先稳住心神，莫要急着下判断。
如今看来，那些叮嘱，他压根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有人暗算你，此事要查。”
独孤玲珑的声音仍旧清冷，眼底却多了几分失望。
“但你也该想清楚，下山以后，究竟有多久没有认真做过静心的功课了。”
楚玄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为自己找理由。
离开山门以后，他满脑子都是凭借一身本事在帝都闯出名堂。
以往在山上觉得理所当然的功课，确实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独孤玲珑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训斥楚玄，转头看向了柳如烟。
“柳小姐，他如今已经清醒。”
“我会带他回柳家，当面向柳老先生赔罪。”
柳如烟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一眼倚着断墙、神情狼狈的楚玄，随后将目光移向了旁边的木匣。
“先把遗骸找齐。”
她的声音平静，却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少了一块，他都得给我想起来落在了哪里！”
楚玄肩膀一僵。
若是先前，他听见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少不了要心生不满。
可现在，他根本没有抬头与柳如烟对视的底气……
“桥洞……”
楚玄咽了一下唾沫。
“其余的都在桥洞里，我逃走的时候，只带了……”
话到这里，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那颗被自己一路抱在怀里的头骨，此刻就在旁边。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把刚才的荒唐重新摊开一遍。
柳如烟没有逼他继续，而是转头给了风老一个眼神示意。
风老会意，带着随从返回桥洞，重新清点起了收拢的遗骸。
独孤玲珑则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药丸，递给了楚玄。
“服下，先缓住内伤。”
楚玄连忙接过。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渐渐从腹中散开，压下了经脉间不断翻涌的刺痛。
他总算能够稍微坐直一些，可心里的难堪，却没有因为伤势缓解而减轻半分。
尤其是余光扫到独孤玲珑时，他那股懊悔便会再次涌上来。
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师娘。
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偏偏是这么一副模样！
现在的楚玄只想将那个暗中算计自己的人揪出来，亲口问一问，自己究竟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为何要用这种手段，将他毁到如此地步！
可想了一圈，他连一个能够确定的目标都没有……
那股愤懑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变成堵在胸口的一团闷气，无处发泄。
…………
二十几分钟后。
桥洞深处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风老带着两名柳家随从重新回到了堆料场，手中还抬着一只被白布严密覆盖的木匣。
“大小姐，散落在桥洞里的遗骸已经全部收拢。”
风老来到柳如烟面前，压低声音汇报道：“我让人按照骨骼位置重新清点了一遍，数量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让楚玄亲自确认一下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