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还在看着那只空间蟹。
蟹壳里塞着的东西密密麻麻的，一万座死城，每一座城里的景象都跟刚才他看到的差不多。
他伸手进蟹壳里捞了一下，手指沾到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露水又像眼泪。
他缩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把蟹壳合上了，塞进怀里。
阮邛没时间等他缓过来。
他把功德剑往萧羽面前一甩，剑插在萧羽脚前三寸的地面上：“拿着，走。往东走，走到头就是剑气长城。我闺女跟你一起走，你把她带好了。”
阮邛说这话的时候在转身。
他转身的方向是北边。北边的天已经变了颜色，从青白色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灰色，灰色在扩散，扩散的速度很快，快到天边那些浮岛上的功德之光被灰色吞掉了一层。
灰色的正中间有一个白点，那个白点里面有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上没有戴冠，手里没有拿法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的时候，他脚下的灰色就往外扩一圈。
扩到萧羽脚下的时候，萧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阮邛扛起锤子，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锤子换到双手上，两只手一前一后握着锤柄，锤头朝下，锤尾朝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力之法则流转全身，他身上那些纹路似的金色线条全部亮了起来。
真慈圣人停了下来。
看阮邛的时候眼神是温和的，温和到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好友
“阮圣人，何必动怒。老夫没有伤你的客人，老夫只是在跟他讲道理。”
“而且你也看到了，老夫的那道化身确实教化了这位小友，他的慈悲心让他想要拯救那些遭难的凡人，这说明功德金莲确实没有选错人，但是他还是太年轻了，功德金莲的业果太大，老夫怕他承受不住，这才出于好心想帮他一把！”
阮邛没有回话。
冷哼一声，一锤子砸了过去。
锤头离真慈圣人的头顶还有一丈远的时候，真慈圣人抬起了手。
一道光环从他掌心里升起来，金色的，跟之前压制萧羽的那道光环一样，但比那道环大十倍，厚十倍。
光环升到他头顶的位置停住了，停住的时候阮邛的锤头正好砸在光环上。
真慈圣人的脸色变了一点。
不算难看，就是变了一点。
“哎，老夫不是来打架的，阮圣人何须如此啊，这不是咄咄逼人吗？”
阮邛的第二锤砸下来，砸在同一位置。
这次的响动比刚才大了一倍。
真慈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两只手同时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出现了画面，是另一个洞天，跟刚才萧羽看到的画面一样。
洞天里饿死的人数不胜数，萧羽眉眼颤抖，他又看到了一座山，准确的说是一座山脉。
一整座山脉全是由少女尸体组成的，绵延不绝。
远处的还有数不尽的饿殍和得了瘟疫的人。
有即将饿死的，有要病死的，有要渴死的，还有一些想自尽的。
这股画面涌向阮邛。
涌到他脸上，涌到他身上。
“阮圣人。”真慈圣人的声音从光环后面传出来，不急不慢：“你看一看这些人，他们不是老夫杀的。老夫把他们从别的洞天里带过来，是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这一锤如果砸死了老夫，谁给他们活路？”
“老夫做错了什么？老夫把那些死去的少女和孩童的尸体放到了慈悲山，为的是不让他们的尸骨被野兽和其余人吃掉，让他们有个全尸，这要是放在某些凡人皇帝眼里，肉身不腐可是能成仙的，我这么做不是慈悲吗？”
“你们不去杀那些贩卖灾难造成灾荒的家伙，对我一个想给他们活路的老人家动手动脚，你们于心何忍？”
“正所谓~一念慈起可消百种杀机，一念悲生可化万般戾气！”
阮邛的第三锤落下来了。
锤头穿过那些涌来的画面，画面被锤头砸穿了，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点，光点落在阮邛的肩膀上、手臂上、锤子上。
阮邛再次举起铁锤，猛的砸向真慈圣人身前的光圈：“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似得，你这种人比那些造成灾厄的人更加恶心！”
双方激烈对撞。
力之法则和逆慈悲法则撞到一起，光芒万丈。
萧羽看着真慈圣人放出的那些画面残影，眉眼颤抖。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法则影响，可那些受苦受难的女子，那一座全是由少女孩童组成的慈悲神山是真的存在的。
那是一整座山脉，数不清的少女的惨状。
萧羽明知不可敌，可却还是想做些什么。
那个老头的洞天中还有好多姑娘在等着他救命，耽误一会，就会有不少姑娘被烹煮。
阮秀在一旁拉着萧羽，满脸慌乱的喊着：“喂？你疯了吗？走啊！！”
“傻子，那老道在引你过去！你不要听这个家伙的歪理啊！”
“你别听他说话！”
天上，真慈圣人笑着望向萧羽：“老夫说的道理，这位小友好像听进去了，阮圣人听进去了没有？”
阮邛的嘴唇动了一下：“嗯，听进去了。”
接着一飞冲天：“听进去了，你娘说喊你回家吃饭了！”
阮邛又是一锤。
这一锤比前三锤都快得多。
真慈圣人没敢接，侧身躲了一下。
阮邛又是一锤，真慈圣人举起葫芦杖抵挡：“阮圣人，以力破万法，这条路走不到尽头。你就算再出三千锤，也破不了老夫的慈悲心。”
阮邛没有再说话，连续不断的挥舞着铁锤。
力之法则在天上如狂风般肆虐。
真慈圣人难耐摇头：“让世人心怀慈悲真是一条坎坷的大道啊，阮圣人你这是何苦啊？”
“只要把功德金莲让出来，老夫便把洞天里所有遭难的凡人都交给你们，这是现成的功德啊。”
“何须如此啊？还是说……”
真慈圣人脸色一黑，嘴角病态式的笑起：“还是说阮圣人不在意这些凡人的死活？你如果一点慈悲心都没有的话，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阮邛慌忙回头，一锤卷起金色的狂风：“走你！！”
还在失神的萧羽被那道金色狂风卷起，阮秀慌忙拉住萧羽的手，转身就往东飞。
真慈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有些不悦：“你们这是要见死不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