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堂屋内为之一静,就连陈砚都小小惊诧了一下,随即便是心中喟叹,到底是光远兄杀气重。
被陈砚连番挤兑,如今又被李景明近乎指着鼻子骂,连钰只觉脸面尽失,也不客气:"今日是吴家嫁女,我等特来恭贺,竟就被如此羞辱,这边是吴家的待客之道?"
那倨傲之人也跟随开口:"此处所坐,均是士林文坛有脸面之人,你一个李光远怕是还不够格。"
其他人虽未开口,面上却颇多赞同。
想要在此招待众人,至少需在士林文坛有一席之地,这甚李光远名不见经传,如何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他们此番话,对李景明已是近乎羞辱了。
若李景明再直直怼回去,那就是得罪满屋子文人了,传出去不止李景明,就是吴家的名声也必会受损。
周既白转头看向陈砚。
这些人是冲着陈砚来的,便不会轻易放陈砚离开。
不若趁着他与李景明都在,助陈砚一把,为陈砚正名。
正欲开口,就听吴老爷子道:"诸位既瞧得起老夫,今日本该老夫亲自招待,奈何老夫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只得让家中没出息的子孙与徒儿代替一番。"
话至此,已然是为李景明撑腰。
吴老爷子并未就此结束,而是继续道:"李光远乃是老夫关门弟子,虽在士林名气不显,倒也在刑部挂了个虚职,今日机会难得,便让他来露个脸,也向诸位讨教一番,还望诸位能不吝赐教。"
连钰便如吞了苍蝇般难受。
吴衍都放出此话,他若再以地位讥讽李光远,便是不将吴衍放在眼里,那就不是他与李光远交恶,而是他门下与吴衍门下交恶。
吴衍如今在士林虽不甚露面,以前门下徒子徒孙可是不少。
其门生不止有在朝官员,也有不少名家,势力不小,实在不好得罪。
他若在吴家嫁女之时得罪吴衍,真就与吴门上下不死不休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他旁边那倨傲之人 ,那人也是神情难看,却不好多言。
彼时,在场的吴家人与吴衍门下之人纷纷出声,为李景明向在场众人赔罪。
在众人眼里,这分明就是在为李光远站台,众人也就笑着夸赞李景明秉性耿直,颇有文人风骨。
便是连钰等人再如何不满,也不妨碍堂屋内一片和睦。
吴衍老爷子打发了周既白后,就领着陈砚往外走。
踏出堂屋,身后还能听到众人对李景明的夸赞。
陈砚眼角余光往吴衍头上的白发扫了一眼,心中暗道可惜。
吴老爷子年纪实在太大,不能千里迢迢去松奉,否则因才学院又可多一位大儒。
以前他只知李景明拜了吴衍老爷子为师,今日才知竟是关门弟子,且独他一人能跟在吴老爷子身边,可见吴老爷子对其极看重。
且刚刚那么些人帮李景明站台,吴老爷子在士林威望实在高。
"光远书生意气重,此乃其难得之处,却也是困顿他之处,老夫便想磨磨他的性子,奈何多年来,他始终未改。今日士林中不少大家亲临,让他露露脸也非坏事。"
吴老爷子的拐杖随着其走动的步伐轻轻敲着地面。
陈砚应道:"他是吴老的弟子,晚辈自是不担心他。"
吴衍闻言,笑得慈祥:"光远时常与老夫提起陈三元,老夫知晓陈三元品性,且所行之事皆是为公,实乃天下读书人之表率。"
陈砚恭敬道:"吴老过誉了。"
吴衍笑得极慈爱:"老夫观你与玄同都有宰辅之才,且心有沟壑。既如此,更需维护自己于士林中的名声,如此才能走得远。"
"多谢吴老指点。"
陈砚再次应道。
吴衍摆摆手:"年纪大的好处,看得就多了。在士林中名声一旦臭了就升不了官,连自保都难,想要有所作为就难了。以陈三元的才智,必有办法将被损坏的名声修补回来,万不能拖延。"
那话语尽是长辈的谆谆教诲。
陈砚正要应声,一名护卫匆匆赶来,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后就退了下去。
陈砚往后退一步,对吴衍拱手行一晚辈礼:“多谢吴老指点,只是晚辈有急事缠身,不便再叨扰。”
吴老爷子见他神情郑重,便道:“陈三元乃是国之重臣,自要以公事为重,老夫就不留你了。”
陈砚大步往外走:“派人给玄同带个口信,我今日不能随他迎亲,来日再登门致歉。”
跟在后面疾步快走的何安福立刻应了声,转头就对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转身就脱离了队伍,反去找周既白。
出了吴府,陈砚提起衣摆直接登上马车,对何安福道:“去顺天府。”
马车一个拐弯,疾驰而去。
顺天府内。
盛嘉良正被最近的卷宗弄得焦头烂额,直接扯着胡须往下拽。
他料到陈砚会闹出事来,却不知陈砚竟能将事闹得这般大,光是请来顺天府的官员就有近四十人。
陈砚与鲁维明二人是怎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罪这么多官员的?
难不成他们不眠不休?
还好陈砚离开了,若再待得久些,他盛嘉良这身官皮定是保不住的。
正暗暗庆幸,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来,敲了几下门就迫不及待禀告:“大人,陈祭酒又来了。”
盛嘉良猛地窜起来,慌张道:“告诉他本官不在,万万莫要让他进顺天府!”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就疾跑离去。
盛嘉良双手背在身后,攥紧拳头走来走去,心中念头不断。
陈砚昨日才离开,今儿个怎的就回来了?
他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虽走得极快,脚步凌乱,却毫无头绪。
直到那衙役跑回来禀告,陈祭酒已离开,盛嘉良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刻,他那颗稍稍平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以陈砚的性子,怎么会轻易被打发走,莫不是还有别的招?
不等他多想,一名衙役又匆匆赶来禀告:“陈祭酒去天牢了。”
盛嘉良后背热汗一冒,整个皮肤好似要肿胀起来。
陈砚这是冲着金广进父子去了!
“快快,让牢房里的人拦住他!”
盛嘉良再顾不得躲藏,急匆匆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