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厚在绛州等待王君振抵达的日子里,那真是如履薄冰,生怕在这期间,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即便杨师厚心中不安,但无论是在军士面前,还是在一众降官的面前,杨师厚都是一副牛气轰轰的模样。
特别是在面对崔晓,吴承鄞二人,杨师厚是生怕这两人太闲了,工作事务,那是一件压一件,这两人可以说,大半年的工作,都没杨师厚入绛州后来的重。
这人啊,一松懈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事多了,一忙起来,他就没空瞎想,只要挨过这艰难的几天,等王君振大军抵达后,那就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
当绛州失陷的消息扩散出去后,相邻的夏县,闻喜等城,第一时间不是认为幽州军突袭夺城,反而是认为绛州爆发了兵乱。
因为作为绛州外围的县城,都没见幽州军的身影,绛州地处后方,又是一座大城,幽州军难不成会插上翅膀飞过去。
与此同时,夏县的县令方崇正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
窗外的几条狗一直在吠叫,吵得着实让人心烦,要不是这几条狗是他自己养的,否则的话,他现在就得让人宰了。
这时,他猛的停住脚,看向面前汗流浃背的县尉。
“你说,这消息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明府,这事想来做不得假,属下已经遣人快马加鞭,去绛州查探,想来明日就能有确切的消息。”
方崇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事,九成九是真的,就算不是幽州军突袭,那也是乱兵作祟。
但不管怎么说,绛州是河中的腰眼,腰眼被人捅了一刀,这日子还怎么过?
就在县令茫然不知所措时,一个更恶劣,更让人绝望的消息传来了。
幽州军从桃花峪方向,冲了出来,正朝着夏县方向,疾驰而来,而且,还有确切的消息,老节帅的儿子,昔日的绛州刺史王瑶,也在军中。
方崇有些发懵,王瑶?那个在灵宝投了敌的王瑶,还有幽州军,那这不就是王瑶引路的?
虽说王瑶投敌了,但在方崇看来,这无非就是王家子弟争权,王瑶是失败者,无奈而投陈从进,如果王珂是失败者,那么投奔陈从进的,说不定就是王珂了。
方崇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大树,陷入了沉思,如果说王瑶是大树,那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不就是一片无根的落叶。
若是土寇贼人作乱,他或许还能仗着城墙挡一挡,可若是王家的嫡系带着幽州军回来,这城,还守得住吗?
良久之后,方崇抚摸着桌案上官印,语气有些颓然的说道:“传令下去,把城门打开,再备好酒水牛羊,本官……要亲自出城,迎王公子归乡。”
到现在,方崇心中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他连消息回报,都不用再等了,绛州丢失的同时,幽州军又大举而来,这之间没有关联,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同样的戏码,在闻喜,在绛州诸县中陆续上演,王瑶的存在,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轻易的撬开了这些还在观望的城门。
当然,如果说绛州还好好的,或是各城中有足够的州兵戍卫,那么定然是有些城池会选择坚守。
只是河中各地战场上吃紧,腹心之地的州兵,几乎被抽调一空,无兵驻守,州城又失守的情况下,如何能挡住敌军突袭。
………………
乾宁元年,十月初六,王君振一路疾行,在王珂反应之前,进抵绛州,而随着王君振的抵达,绛州也就再无反复。
这时,王君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复杂的王瑶。
“王公子,这绛州城,杨师厚已经拿下了,接下来,稳定绛州局势,就看王公子了。”
王瑶在马背上拱了拱手,眼神中闪烁着亢奋的神情,虽然王珙被武清郡王授为河中节度使。
但此时的王珙,大腿受了伤,以王瑶估计,就是好了,那也得一瘸一拐的,身为武人,瘸腿节度使,那如何能服人心。
自己身为王家子,现在又重新当上绛州刺史,那再努努力,不就有可能把那个跛子兄弟给赶下台了。
“王军使,王某久镇绛州,只要我一露面,绛州局势,定然安之若素。”
王君振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大王在灵宝还在等捷报,事办好了,对王公子也是有莫大的好处。”
说完后,王君振没再理会王瑶,自顾自的朝着绛州而去。
看着王君振离去的背影,旁边的亲随凑过来:“公子,这个杨师厚怎么这般勇悍,八百人竟能夺取绛州……”
王瑶哼了一声,语气不善的说道:“喊什么公子,某现在还是绛州刺史!”
大军缓缓开进绛州,原本局势诡异的绛州城,在王瑶入城的那一刻,竟透出了一丝热络感。
乡党,或者说同乡,熟人,人总是会给人分门别类,自己人或外人,在绛州军民看来,幽州军是外人,但王瑶就是自己人。
那些前些时日,还被杨师厚吓破了胆的官吏,此刻全都换了一副面孔,簇拥在王瑶的车驾前,哭天抹泪的诉说着对老节帅的哀思。
王瑶倒是很享受这种场景,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一时间,整个场景,都呈现出一种和谐感。
王君振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些人的忠诚比纸还薄,但对于他来说,这层纸,暂时够用了。
“军使,这王瑶……能管住这帮人?”杨师厚低声问道。
王君振冷哼一声:“他管不管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让灵宝的那位坐不住,只要王珂乱了方寸,这仗,马上就能见分晓。”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灵宝的方向,那里的战火,恐怕要烧得更旺了。
从大王出兵河中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河中军即便是再富庶,可面对到处烽火的局势,怕也是再难维持。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绛州的沦陷,就是这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