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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77章旧梦惊回,长安雪与北地风

    夜色沉如浸墨,凤仪宫的软榻上,毛草灵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阖眼,却刚一入眠,便坠入了连绵不绝的旧梦。

    梦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凤座,没有俯首称臣的百官,也没有萧烬严温柔含笑的眉眼。

    她回到了十年前。

    长安城内,烟雨朦胧,那座名叫“销金坞”的青楼雕梁画栋,却藏着最刺骨的寒凉。她还是那个刚穿越过来、浑身是伤、被人随意打骂的罪臣之女,粗布麻衣,头发枯黄,端着沉重的铜盆走在湿滑的回廊上,一不小心撞翻了妈妈手里的茶盏。

    “贱蹄子!不长眼睛吗?!”老妈子尖利的骂声刺破雨幕,指尖狠狠戳在她的额头上,“罪臣之女就是罪臣之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再出错,就把你扔去后院柴房,活活饿死!”

    周围是姑娘们或同情或冷漠的目光,是下人窃窃的嗤笑,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想喊,想辩解,想拿出后来在乞儿国呼风唤雨的底气,可喉咙像被堵住,浑身僵硬无力,只能低着头,任由屈辱砸在身上。

    下一秒,场景骤变。

    是长安皇宫的偏殿,大唐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如冰:“乞儿国远道求亲,朕不忍嫡公主远嫁蛮荒,你既是罪臣之女,又生得有几分姿色,便替公主去吧。”

    老妈子在一旁谄媚笑着:“陛下放心,这丫头机灵,定会乖乖听话,绝不辱没大唐国威。”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她怕不怕。

    她像一件物品,一件替身,一件可以随意丢弃、随意置换的棋子,被打包塞进和亲的马车,驶向茫茫未知的北地。

    车轮滚滚,黄沙漫天,劫匪的刀光映在眼前,恶劣的风雪打在脸上,她缩在马车角落,攥着唯一一块从现代带来、早已磨损的手表,哭得无声无息。

    那是她最黑暗、最无助、最任人宰割的岁月。

    是她一生都不愿再回想的噩梦。

    “不要——!”

    毛草灵猛地从榻上坐起,惊出一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肌肤上,冰凉刺骨。

    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满室的华贵锦缎、珍珠玉饰,空气中还残留着凝香露淡淡的气息。

    凤仪宫,暖阁,软榻。

    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青楼丫头,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替身公主,她是乞儿国的皇后,是手握实权、万民敬仰的凤主。

    只是……梦里的屈辱与无助,太过真切,真切到让她心口发疼,眼眶泛红。

    “娘娘!您醒了?可是魇着了?”

    守在外间的青黛听见动静,立刻掀帘进来,见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连忙上前递上温热的帕子,又吩咐下人去准备温汤。

    “我没事。”毛草灵接过帕子,按在额头上,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只是做了个噩梦。”

    青黛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惊悸,心疼不已:“娘娘又梦见以前在长安的日子了?都过去十年了,您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毛草灵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不是刻意去想,而是那些记忆,早已刻进骨血。

    长安,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她的故国。

    这份矛盾,让她连回忆,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大唐使者那边,今早又派人来问了,说陛下催得紧,希望娘娘早日给个准信。”青黛斟酌着语气,轻声禀报,“驿馆的人说,长安那边,您的亲祖母,已经卧病在床,天天盼着您回去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毛草灵的心口。

    她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说什么?我祖母……病了?”

    “是使者私下说的,”青黛点头,“说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得知您还活着,日夜思念,一口气没上来,就病倒了,现在就盼着能见您一面。”

    毛草灵的手指狠狠攥紧,指尖泛白,帕子几乎被她捏碎。

    穿越过来这一世,她对原主的家人本没有太多感情,可圣旨上写得明白,原主是忠良之后,全家蒙冤,只剩祖母与几个年幼弟妹相依为命。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是她的根。

    如今,老人病危,盼孙而归。

    若是她不回去,怕是要抱憾终身,永远背负着不孝的罪名。

    心口的疼,越发剧烈。

    一边是垂危的亲人,骨肉相连,血脉难断;一边是深爱她的夫君,是她亲手缔造的盛世,是千万百姓的期盼。

    她甚至开始恨这场穿越。

    若没有这场意外,她还是现代那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公主,不必在古代颠沛流离,不必在青楼受尽屈辱,不必在故国与家国之间,被生生撕裂。

    “娘娘,您喝点温汤吧。”青黛将一碗温热的蜜水递到她面前,“陛下一早去上朝了,临走前特意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您休息,让您好好静养。”

    毛草灵接过玉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玉壁,却暖不凉心底的寒凉。

    她小口啜着蜜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梦里长安的烟雨、青楼的打骂、皇宫的冷漠,还有使者那句“祖母卧病,盼你归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禀报:“娘娘,宫外有位老人,带着一群百姓,求见娘娘,说有东西要献给您。”

    毛草灵微怔:“什么人?”

    “是京城东门外的田老汉,去年娘娘亲自去东门外修水渠,救了他们全村的人,全村百姓都念着娘娘的恩。”小太监恭敬回道。

    毛草灵心头一动,缓缓起身:“让他们在宫门外候着,我出去见。”

    她简单梳洗一番,换上一身素色锦裙,没有戴凤冠,没有披霞帔,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一支玉簪,便带着青黛往宫门走去。

    皇宫正门的金水桥外,早已围了一群百姓,老老少少,穿着朴素,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全是最朴素的物件——新收的稻谷,刚蒸好的麦饼,亲手织的粗布,自家酿的米酒,还有孩童手里攥着的、用野花编的花环。

    最前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田老汉,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见毛草灵走来,立刻带着所有百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黑压压一片人,齐刷刷跪倒,声音朴实却震耳欲聋。

    毛草灵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几步,伸手去扶:“老人家快请起,诸位都快请起,皇宫重地,不必行此大礼。”

    田老汉不肯起身,老泪纵横,对着毛草灵重重磕了三个头,才哽咽着开口:“娘娘,草民们听说,大唐要接娘娘回去,草民们……草民们舍不得娘娘啊!”

    一句话,引得周围百姓纷纷落泪。

    “娘娘,您不能走啊!”

    “没有您,我们还在饿肚子,还在受苛政的苦!”

    “娘娘,您就是我们的活菩萨,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求娘娘留下,留下来陪着我们吧!”

    百姓们的哭声、恳求声,此起彼伏,声声戳心。

    田老汉打开背上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用红布裹着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毛草灵面前:“娘娘,这是我们全村人凑钱打的一块长生牌,上面刻着您的名字,我们天天给您上香,求您长命百岁。娘娘,您留下吧,我们乞儿国的百姓,永远都是您的子民!”

    红布掀开,一块沉甸甸的木牌映入眼帘,上面用朱砂工整地刻着:乞儿国皇后毛氏草灵长生之位。

    字迹朴实,却重若千斤。

    旁边的孩童,捧着野花花环,踮着脚尖,奶声奶气地说:“皇后娘娘,花环送给您,您不要走好不好?”

    毛草灵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淳朴、满是期盼的脸,看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长生牌,看着孩童手里沾满露水的野花环,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这些人,曾经是流离失所的乞儿,是食不果腹的贫民,是被邻国欺凌、被大唐轻视的蛮荒之民。

    是她来了之后,教他们耕种,教他们经商,教他们读书识字,为他们废除苛政,为他们修建水渠,为他们抵御外敌。

    他们把她当成天,当成地,当成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的爱,不掺任何杂质,不涉任何利益,纯粹而滚烫。

    她怎么忍心,抛下他们?

    怎么忍心,让这片她亲手救活的土地,再次失去庇护?

    “乡亲们……”毛草灵声音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不停落泪。

    “娘娘,您留下吧!”

    “我们不能没有您啊!”

    百姓的恳求声,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毛草灵缓缓蹲下身,接过孩童手里的花环,轻轻戴在头上,又接过那块长生牌,紧紧抱在怀里。

    木牌的温度,透过红布,传到她的心口。

    那是百姓的心意,是十年的恩情,是她无法割舍的责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仪仗的声音,萧烬严下朝归来,正好看到金水桥外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勒住马,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人群中央的毛草灵。

    他看到她落泪,看到她抱着长生牌,看到她被百姓围在中央,看到她眼底的挣扎与动容。

    他没有催,没有问,只是用目光,默默守护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百姓的情绪渐渐平复,毛草灵才缓缓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眼前的百姓,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盼的脸,声音渐渐坚定:“我毛草灵,十年前来到乞儿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变成今日的皇后。是这片土地收留了我,是你们养育了我,是陛下爱护了我。”

    “乞儿国,早已不是我临时栖身的地方,而是我的家。”

    百姓们眼睛一亮,纷纷屏住呼吸。

    毛草灵抱着长生牌,指尖微微用力,心底那道撕裂了无数个日夜的抉择,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方向。

    她没有立刻说出答案,却对着百姓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拜,拜的是十年恩情,拜的是万民真心,拜的是这片她早已视作故土的山河。

    “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她直起身,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坚定与温柔,“我会好好考虑,给你们,给陛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田老汉和百姓们见她态度松动,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连连谢恩,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人群散去,金水桥外恢复了安静。

    毛草灵抱着长生牌,站在晨光里,头上的野花花环清新淡雅,与她身上的华贵气质相融,别有一番动人。

    萧烬严缓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尘。

    “他们的话,你都听到了。”毛草灵轻声开口,没有回头,目光望着远方连绵的北地山脉,“乞儿国的风,吹了十年,早已吹进我的骨血里。”

    萧烬严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望着远方,声音温柔:“北地的风再暖,也抵不过你心里的长安雪。草灵,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毛草灵转头,看向他。

    晨光洒在萧烬严的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眼底的温柔与心疼,毫无保留。

    这个男人,十年如一日的偏爱、信任、守护,让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比血脉更牢靠的依靠。

    长安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故国,有她的根。

    可乞儿国,有她的爱人,有她的子民,有她的一生心血,有她真正的家。

    梦里的长安烟雨再真,也只是过去。

    眼前的北地山河再远,却是她的未来。

    “烬严,”毛草灵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又梦见销金坞了,梦见那些打骂,那些屈辱,那些身不由己。”

    “长安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最黑暗的岁月。”

    “乞儿国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尊严,给了我爱与被爱的权利。”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萧烬严的脸颊,指尖温柔:“十年前,我是被迫来到这里;十年后,我想为自己选一次。”

    萧烬严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毛草灵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长生牌,看着远方乞儿国的万里山河,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释然。

    “我……”

    她唇瓣轻启,即将说出那个,困扰了她无数日夜、牵动了整个国家的答案。

    风,从北地吹来,拂过她的发丝,拂过她眼角的泪,拂过她心头最后一丝纠结。

    长安的雪,终究落不到北地的山河。

    而她的心,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无法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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