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刘清明。
他照常出门晨练,冬日的京城,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吸入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回到家时,客厅里已经亮起了灯。
岳母吴新蕊和妻子苏清璇都起得很早。
偌大的客厅里铺着柔软的瑜伽垫,母女俩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紧身瑜伽服,正在跟着电视里的教学视频一起练习。
一个成熟知性,风韵犹存。
一个青春靓丽,身姿曼妙。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动作同步,曲线起伏,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吴新蕊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与女儿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反倒更像是一对姐妹。
看到刘清明进来,苏清璇冲他甜甜一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吴新蕊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专注力惊人。
刘清明笑了笑,没有打扰她们,自己回房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时,两人已经结束了瑜伽,正在跑步机上慢跑。
吃过早饭,刘清明开车载着母女俩出门。
先把苏清璇送到央视大楼,看着她走进大门的背影,刘清明才重新启动车子,驶向位于西郊的中央党校。
“紧张吗?”吴新蕊坐在副驾上,突然开口。
“还行。”刘清明目视前方,平稳地开着车,“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吴新蕊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党校的学习,不只是学知识,更是学规矩,看人脉。你这次的同学,以后都会是你仕途上的一笔宝贵财富,要用心结交。”
“妈,我明白。”
车子在庄严肃穆的党校大门口停下。
刘清明拿着发改委开具的介绍信和组织部的报到函,先去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
流程并不复杂,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很快就给他发放了学员证和一应学习资料。
课本摞起来有厚厚的一沓。
除了马列、毛概这些基础理论课程,更多的是结合当下形势的专业课。
《现代世界政治经济格局分析》、《华夏改革开放经验总结与展望》、《党性修养与廉政建设》、《新时期社会管理创新研究》……
他翻开拿到的课表,三个月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早上七点就要到校参加早课,体育锻炼也被列为重要科目,甚至还有为期两周的社会实践调查。
好在青干班并不强制要求住校,京城的本地学员可以选择走读。
刘清明问清楚了教室的位置,便跟着一位负责引导的辅导员走了过去。
春季班的学员不多,总共三十人,刚好坐满一间阶梯教室。
虽然名义上是青年干部培训班,但刘清明环视一圈,发现自己的同学基本都是三十五岁往上的中年人。
他们或沉稳,或精干,身上都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场。
他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正处级干部,在其中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扎眼。
不少人看到他,都投来了探寻的视线。
刘清明没有刻意与人交流,只是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开学典礼开始。
他清楚,在这里,资历和年龄都不是最重要的,背后所代表的能量才是。
简单的开学典礼之后,2006年度的中央党校青年干部春季班,正式开学。
……
2006年的头三个月,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学习氛围中飞速流逝。
白天的课程排得极满,晚上回家还要预习和复习,刘清明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三时代。
转眼间,便迎来了农历新年。
今年的春节,刘家再一次实现了全家团聚。
小弟刘小寒带着女友梁媛从蜀都赶了回来。
家里因为多了岳父苏玉成和岳母吴新蕊,显得比往年更加热闹。
刘苏苏又长大了一岁,已经能快快乐乐地到处跑,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爸爸”、“妈妈”,给这个大家庭带来了无穷的欢声笑语。
饭桌上,刘小寒正式宣布,他和梁媛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在今年十一国庆节举行婚礼,地点就放在老家林城。
婚后,他们不打算来京城,而是会留在蜀都发展自己的事业。
“我们打算成立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刘小寒看着家人,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母亲王秀莲立刻表示支持。
“好啊!有自己的事业是好事。家里给你们准备一笔启动资金,一百万,够不够?”
“一百万?”刘小寒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他这些年虽然知道家里开了个通讯卖场,生意不错,但完全没想到,母亲能随口就拿出来一百万。
这个数字,在2006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王秀莲看着小儿子吃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她这些年执掌“时代先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下岗后摆地摊的柔弱妇女,身上多了几分商场女强人的干练。
“你别小看家里的卖场,过去这五年发展很快,每年的收益都很可观。家里的经济完全没问题,你们哥俩就放手去做自己的事业,不用为钱操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岳父苏玉成,这时放下了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刘小寒。
“小寒,想成立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具体做什么方向?”
面对这位商界巨擘,刘小寒显得有些拘谨。
“爸……叔叔,我们目前主要是做软件开发。我和梁媛接了省地质院的一个项目,关于建立一套地质灾害计算机自动监测预警系统。我们打算先招募几个程序员,组个小团队,把这个项目完成,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再考虑其他方向。”
苏玉成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方向很有前景,也很有社会意义。听起来很有意思。”
他沉吟片刻,看向王秀莲。
“亲家母,这样吧,我也投一百万。就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孩子们的一点支持。如果后期项目出了成果,需要扩大规模,我再追加投资。”
刘小寒和梁媛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还是新成集团董事长的投资。
刘清明看出了小弟的窘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还不快谢谢爸。”
刘小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对苏玉成说:“谢谢爸!”
苏玉成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刘清明心里透亮。
岳父这个举动,堪称滴水不漏。
他只投一百万,和母亲王秀莲拿出的资金持平,这就表明,这笔投资纯粹是出于对小辈的支持,不掺杂任何商业目的,更没有因为财富上的巨大差距而轻视亲家。
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因为投入过多,让刘家感到尴尬和压力,也没有提出任何附加要求,让小弟为难。
这份人情世故,老辣至极。
这顿年夜饭,因为这个小插曲,气氛变得更加其乐融融。
春节假期过后,生活重归正轨。
刘清明和岳母吴新蕊继续在党校上课,苏清璇在央视的工作也愈发得心应手。
她独立策划并主持的几档社会深度观察栏目,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收视率,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
三月,京城春意渐浓。
刘清明的青年干部春季班,也即将迎来结业。
所有人的前途问题,都成了悬在头顶的未知数。
在最后一周的社会实践课上,刘清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他走到教室外面,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刘清明同志吗?我是中央组织部青干处的赵小棠。”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
刘清明的心里一动,他当然认识这位赵处长。
来了。
“赵处长,您好!”他的声音保持着平稳。
“嗯。今天下午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刘清明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抽芽的柳树,深深吸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下午的课程一结束,便匆匆驱车赶往西长安街上的组织部大楼。
这栋灰色的大楼,他并不陌生。
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五次走进这里了。
每一次到来,都意味着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
他熟门熟路地上到三楼,找到了青干处处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一位端庄肃穆的女干部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正是赵小棠。
对于刘清明这个履历耀眼的年轻人,赵小棠早已十分熟悉。
“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
刘清明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赵小棠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清明同志,你在党校三个月的学习表现,我们都看到了,很出色。”
“谢谢领导肯定。”
“经过部里研究决定,考虑到你过去的工作经历和未来的发展潜力,组织上对你的下一步工作,有了一个初步的安排。”
赵小棠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刘清明的心上。
刘清明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决定自己未来数年的命运。
赵小棠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组织上拟定,派你到蜀都省工作。”
蜀都省?
刘清明的心猛地一沉。
“具体职务是,蜀都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兼任青年干部处处长。”
赵小棠放下文件,继续说道。
“级别,定为副厅级。”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刘清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蜀都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副厅级?
这个任命,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不科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