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砚起身接过,郑重道谢。
回礼完毕,郑迁请裴之砚和王氏入席用茶。按规矩,下定礼后,男方需在女方家用茶点,算是两亲家正式会面。
席间,郑夫人拉着王氏的手,说着些客气话,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我那姑娘,从小被她爹宠坏了,往后到了裴家,还请王夫人多担待。”
王氏连忙摆手:“郑夫人说哪里话。我瞧着姑娘是个好的,知书达理,模样又周正,是我们逸哥儿高攀了。”
“王老夫人太谦虚了。
“裴二郎君年纪轻轻便在大理寺任职,前途不可限量。我常听我家官人提起,说二郎君办事稳重,是个可造之材。”
两位夫人你来我往,说得热络。
郑迁和裴之砚那边,倒是话不多,谈论的几句,也多是政务。
茶过三巡,礼数已成。
回到裴府,巳时刚过。
陆逢时和裴采盈还有姐夫陈禾生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见队伍回来,陆逢时迎了上去,先看了一眼裴之砚的脸色,见他神情轻松,心里便有了底。
“婶娘。”
陆逢时迎上去,扶着王氏往里走,“可顺利?”
“顺利,顺利得很!”
王氏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四处望了望,没见着人,又问裴采盈,“逸哥儿呢?怎么没见他?”
“在院里转圈呢。”
裴采盈笑着接话,“从你们出门到现在,他一直在书房里来回走,问了好几遍什么时辰了。”
几人都笑出声。
王氏:“这孩子,平日里看着稳重不少,没想到还和以前一样。急什么,定礼成了,接下来就是纳吉问名,走完六礼才能迎亲呢。”
一行人说着话,进了府门。
刚绕过影壁,就看见裴之逸从二门里快速走来,差点和抬礼担的小厮撞个满怀。
“娘!大哥!”
王氏故意板着脸:“慌什么,让人看了笑话。”
裴之逸脸一红,但还是忍不住问:“这一趟顺利否?”
裴之逸成婚,最高兴的莫过于身为亲生父母的裴启云和王氏,刚才打趣是打趣,但开心是真开心。
“自然顺利。行了,别傻站着,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回头还得写拜帖,送去郑家。”
“诶!”
裴之逸高兴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跑了一半又回来,对着他们行了礼才又走开。
众人又是一阵笑。
王氏忙了一上午,有些乏了,裴采盈扶着她回院子歇息。
裴之砚和陆逢时去了书房。
“姐夫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裴采盈和陈禾生来了已有几日,因裴之逸下聘在即,她这些时日又忙着,裴采盈夫妻俩便先帮着王氏分担一些。
之后,还是要找个营生做的。
还有陈子涛,快有九岁,也是要尽快找个私塾,免得学业落下。
裴之砚道:“此事我已经跟姐和姐夫商议过了,蒙奇的镖局,那账房正好家中有事不做了,姐夫顶那账房的缺,一个月四两银子,来年再加一两。
“至于涛儿,我打算请了先生,就在家里学。”
“请先生,你打算请谁?”
裴之砚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想请城南的许老先生。”
陆逢时眸光微动。
许老先生许慎言,是汴京城里有名的宿儒,年轻时也曾考中过进士,不知为何没有入仕,而是开了一家私塾,专门教授蒙童。
这些年从他手里出来的学生,有不少都考中了进士。
只是这位许老先生轻易不收学生,得看他瞧不瞧得上。
“许老先生那边,能请动吗?”
裴之砚放下茶盏,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许老先生那边,我倒有几分把握。”
陆逢时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当年在杭州时,曾与许老先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正为家乡修桥的事奔走,恰逢杭州府衙那边卡着文书不放,我替他写了封书信,把事情办妥了。”
裴之砚看她,“他记着这份情。”
陆逢时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那择日不如撞日,下晌你带上涛儿和川儿,亲自去拜会一趟。让老先生看看孩子,若是合了眼缘,这事便成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午后,裴之砚带着孩子出门。
陆逢时想歇个午觉,刚进入入定状态,识海一动,说空洞子前辈此刻就在异闻司,要找她。
陆逢时睁开眼,从榻上起身。
空洞子前辈主动找她,想必是为了面圣的事。
她换了身衣裳,快步出了院子。
刚到二门,迎面碰见裴采盈:“弟妹,这是要出去?”
“嗯,异闻司那边有事。”
裴采盈点了点头:“方才我听你姐夫说,蒙家镖局那边,他已经去过了。账房的差事已定下来,后日上工。”
陆逢时脚步微顿,闻言笑道:“那就好。姐夫是个能干的,往后慢慢来。”
“多亏你们张罗。”
裴采盈脸上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踏实,也有感激,“阿时,我不太会说话,可我心里都记着。从我们到京城起,你和砚哥儿就没闲过。房子、差事、涛儿的学业,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你们在操心。”
陆逢时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感慨。
她和陈禾生夫妻和睦,陈家也有些家底子的,不过自从她大伯哥陈巧生与陆青青的那档子事后,陈家的气氛便有些不对了。
大哥陈巧生后来重新取了一房继室,姓金,接连生了两个孩子,而且都是儿子。
陈涛儿占了长子的名分。
那两个孩子占着长房的名分。
总之,孩子还小,金氏就嚷着要分家产,裴采盈不想搅进这些事情里,只想着自己孩子能安心读书。
恰好母亲来信问她的意愿,就和陈禾生商量着,来京都谋生。
这些,还是王氏后来跟她说的。
她握住裴采盈的手:“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家人就是相互帮衬着,你好我好大家才好。况且,你们又不是靠我们接济过活,我和砚哥儿有这个能力,搭把手的事。”
主要是裴采盈和陈禾生都是拎得清的人。
不然,陆逢时也不会充这个好人。
裴采盈眼眶有些红,用力点头:“虽是这么说,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要谢的。你是不是还有急事,先去忙。回来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