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墨灵岫的“正事”夺得了姜珩的使用权。
她所带领的舰队队员众多，上岸之后分成多个小队，渗透进了空州沿岸的居民之中。
船只皆是由天机阁出品的宝器，做到自由放大缩小是最基本的能力。一上岸，就被各个小队队长收入芥子袋中。
墨家船队在沿岸高调牵着”战利品“高调登陆，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苏家的耳中。
万宝楼空州总部之上，苏木沁挥袖收起掌心的传讯，眉头紧皱。
自苏蕊殒命起，苏木沁早就派人查清了这一支抵达空州的船队核心。得知舰长便是墨妩鸢的长女，恨得牙痒痒。还听说瀚州不出世的强者雪卿尘也在其中，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至于从神州来的第一炼器师姜珩，只听了“神州”二字，苏木沁就没有听下去的兴趣了。
身侧一个面容阴柔的黑发男子慢悠悠地摇着折扇，如水的暗金绸缎铺满金丝流动的木椅：
“不出楼主所料，他们上岸第一站，果真是奔着珊瑚角来的。”
身边随身侍奉的侍女见主人不悦，连忙凑上前捧话：
“主子，空州早就是咱们苏家的地盘了。这群墨家的人不知死活，敢摸到您眼皮子底下，这次您定是叫他们有来无回的。”
苏木沁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旁人不知背后真相，她作为苏家万宝楼在空州的总管事，更有沙力那层关系在，又岂会不知墨灵岫小队今日带上岸的“战利品”是何人？
他们也未必不知一上岸自己就被苏家的眼睛盯上，高调牵着沙威游街示众，不就是以沙威之命作要挟，警告他们苏家行事掂量掂量后果吗？
如此阴险卑鄙，还敢整日唾弃苏家的贸易不光彩，我呸！
白了小侍女一眼，挥手直接示意她滚蛋。
侍女心头拔凉，虽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也不敢再久留一秒，满脸惊恐地退到了屋外。
直到屋内终于只剩下金衫折扇男子和苏木沁之时，折扇男子才站起身，慢悠悠绕到苏木沁的身后。
折扇挑起一缕柔顺的发丝，放至鼻尖轻嗅：
“楼主所忧亦是在下所忧。”
苏木沁没有阻止他的举动，只是抬手触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叹气：
“家主的态度就是我们这些下属行事的准则，又如何能随心所欲？”
折扇男子弯下腰，暧昧地贴近她的颈侧：
“楼主与其投鼠忌器，不如冷静下来想一想，沙威公子落入敌手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解了沙威公子之困，楼主之困便也迎刃而解。”
折扇男子此言倒是提醒了苏木沁，她眼底闪烁暗芒：
“不错，若是沙威死了，那定然是雪卿尘出手了，不足为奇。可沙威却被……控制了？对方拿住了他什么把柄，能将他像狗一样控制起来？”
折扇男子立刻接话：“能将沙威公子威胁至此的必然不是什么小把柄，墨家的图谋如何能不小。”
说到这里，苏木沁也有些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咬着指甲脑中翻来覆去地想：
“到底是什么能威胁到沙威？鲨族的东西？海族的东西？以重要之人的性命做要挟？还是别的什么……”
“总不能是被修士契约成仙兽了吧？”
折扇男子也忧楼主所忧：“依据探子来报，将沙威公子牵在手中的那个女子，一定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就算是有什么把柄，也一定握在她的手里！”
苏木沁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的目光也缓缓变得阴狠起来：
“你说得对。”
❄
珊瑚角的潮水总是退得格外急。
在海水拂过的间隙，礁石滩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才能暴露出来，令看清者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而正是这些丑陋的孔洞之下，藏着珊瑚角最大的财富。
等不及潮水完全退去，一群赤足布衣、手持铁钩小铲的青壮年凡人就踩着浸透海水的白沙蜂拥而上。
而在人群的后方，几个手持长鞭的男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眼神迅速地扫视着裸露的礁石，口中不断催促：
“快点快点！你们只有半个时辰，太阳落山就涨潮了！”
夕阳洒落在礁石滩上，孔洞之中接连吐出一口海水，随后散出薄薄的近乎不可见的虹彩之光。
那群凡人青壮年眼疾手快，看准虹彩光芒泄出的孔洞，就是一铁勾下去。
细长的铁钩被有力的臂膀提起，似是勾住了什么东西。凡人们熟练地换手握铁钩，拿住铁锹精准地铲入礁石之中。
细小的孔洞被破坏出碗大的口子，铁钩勾住之物才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什么东西？”
暗处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好奇地发问。
而她的身侧，另一双眼睛则显得平淡很多：
“潮纹蚌，珊瑚角的特产。正是因为此处有它，所以我们墨家和苏家当年争破了头，抢这个地方的管理权。
最后还是前女王下了命令，让我们两家共同管理此处，我们的争端才算作罢。如今我们墨家淡出海域不过三个月，苏家就在这里充老大了。”
另一个男声愤愤道：“可恶的苏家，早就听闻珊瑚角自他们接手之后，凡工们的伤亡率大大上升。呸，真丢海上船队的脸。”
这几人正是姜珩、墨灵岫一行。
墨以南的话音刚落，姜珩忍不住好奇道：
“潮纹蚌是什么东西？既然采摘时间如此有限，修士采起来不比凡人更快吗？”
还不待墨灵岫开口，站在她身后的雪卿尘就含笑答道：
“潮纹蚌是一种珍稀的生灵，一般只会零星几只出现在环境适宜的礁石滩。整个九州只有空州的珊瑚角，是大量且稳定生长此宝物的。潮纹蚌有且只有一种用法，就是用于制作海上探测宝器，能够精准的探测生命体的靠近，是每一艘船上必备的东西，也是海上船队常年需求的宝物。
只是潮纹蚌十分脆弱，采摘的过程中若是修士出手，肉体自身蕴含的灵能就可以轻易地破坏它们表面精妙的潮纹。潮纹一旦破坏，潮纹蚌就一文不值。而在修士手中如此脆弱的潮纹蚌，于凡人而言又是坚不可摧的。所以采集潮纹蚌的工作，自出现以来，便是由凡人承担的。”
雪卿尘与身前蹲下身屏气凝神收敛存在感的四人不同，他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姜珩的身后，整个人却忽隐忽现，好似融入到了空气之中。
他解释到这里，墨灵岫适时冷笑一声：
“从前墨家与苏家共掌此地时，对待凡工是有清晰的条例制约，也有丰厚的报酬以偿。如今倒好，凡工直接成了苏家的奴仆。这幅急功近利丧心病狂的嘴脸，倒是和他们的主子一模一样。”
墨以南和墨醉山两人几乎同时露出了愤懑的神情。
“因而咱们舰队的第一站，就是收复这空州的珊瑚角？”姜珩饶有兴致地挑眉。
“不错，珊瑚角素来是要地，潮纹蚌于船队而言是头等要紧的物资。这三个月被苏家霸占，墨家船队与海族多番交战之下损毁的探测器不少，库存紧俏必须要补上。”
姜珩抬肩撞了撞墨灵岫，笑得揶揄：“所以派出手下第一得力的干将来此嘛。”
墨灵岫强压下险些上扬的嘴角，拂袖甩开她哼道：“为母亲分忧，自是我分内之事。”
姜珩自小就是人精，墨灵岫对她来说简直好懂得很。
她也弯了弯唇角，视线落到海面：“先别美滋滋，要涨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