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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请帖

    现才辰时不足半,贴榜之人天不亮就张榜,消息也不该传的这么快。

    分明是,榜没糊贴开,风声先漏了出来。

    倒也不差这一刻半钟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誊抄名册之人在张榜时给句话而已,算不得罪过。

    辛夷手上拿的,正是不久前崔婉送的那支芙蓉玉步摇,在对着渟云头上花冠髻比划完左边比右边。

    听见苏木如此说,登时顺势搁在了桌面上,乐的直拍巴掌,连喊了数声好。

    桌上镜子里人脸适才扑匀了胭脂,淡绯薄红宛如天边霞色揭下来的一层。

    各人开怀都是有理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纵不是辛夷苏木等人中了举要登天子堂,但两个哥儿双双登榜,主家给的赏钱估计能抵一两月例银。

    至于自个儿,渟云亦是暗自松了口气,转而唇边生笑,眉眼流转拿起步摇要往鬓边插。

    那文昌帝君雕的着实丑,越是细看越不能入眼,到最后没个补救办法,索性拿备用的木料削了圆圆一块牌子,打磨光滑后沾着颜料仓促画就。

    自个儿丹青倒是还行,画的冠是冠袍是袍,有祥云有如意有神台。

    可毕竟这玩意儿丁点大不好挂着以示心诚,多半只能搁匣子里收着,没准不灵光。

    现儿既听得谢承中了榜,灵不灵光顿时就了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求见祖师的。

    即使过些日子还得殿试,但梁省试中榜者非大过不落榜,仅名次稍有变动尔。

    虽渟云生在内宅,然梁得朝已久,这些规制章程不乏记载于律例书籍,她没少翻阅,了解的甚是门清。

    苏木话里既说是“名列前茅”,那长兄现在已然妥妥的“天子门生”。

    渟云摸了摸鬓边步摇,难得也生出稍许急切。

    打铁要趁热嘛,谢祖母乍喜之间必然会多些慈和,正好商议过些时候往山上观子走走。

    倒也不是怕她不同意,但能少争两句,那就省两句的力气。

    炮制的杏脯早收了罐,近两天采的忍冬花芽都鞣成了苦茶,只渟云忌惮“蛇鼠两端”之嫌,恐当真把观照道人牵扯其间,迟迟不欲往山上去。

    总算等得谢府如今,许是将来还有不妥,且等将来再操心。

    她催促辛夷赶紧取了旁边架子上外衫披帛,张臂上了身后,犹对着铜镜偏了偏脸颊。

    一切妥当,几乎是小跑往谢老夫人房里,没曾想到达时,曹嫲嫲已随谢老夫人在桌边用茶。

    昔日只有她等老祖母,断没有谢祖母坐着等她的,多少有些尴尬,渟云进门后脚步略缓,端庄款款往前。

    没等到身畔,谢老夫人先扭了脸,含笑道:“你来了,今日怎慢吞吞的,赶紧坐了用些吃食,一会不定往门前站到几时呢。”

    渟云颔首要应声,谢老夫人似喜的手足无措,不知要顾哪一处,又扭了头与曹嫲嫲问,“给报子们的珠玑袋都拿过去了吧。”

    “拿了拿了,”曹嫲嫲佯装心疼:“备了几十个呢,谁叫咱们家要给人拿双份呢。”

    报子就是报榜人,渟云是知道的。

    天家放了金榜,便有专门的走报人抢着往中榜者住处或家宅报喜讨赏。

    若是外地举子,无有亲眷旁支,仅能问中榜者本人或其主顾讨,但中榜者本人往往又会因为急切早早在张榜处等着看,所以走报人常会落空。

    像谢府这样的人家,赴考的年轻哥儿大多也会带了小厮亲自去等榜,不过,一旦榜上有名,同窗之间难免相互问候道贺,回的就晚。

    只要能在哥儿返家之前赶到宅门,敲锣喊得一声“锦绣文章”,这趟断不会白来。

    许多走报人消息灵通,都是轮转着去那几家,虽原则上是第一个报喜的才算,不过望族大户,无人计较这一星半点。

    何况报子亦是朝廷在册的食禄人,难保哪天又逢着照面。

    渟云直了身,默默坐到桌边,女使跟着上前斟了热茶,又揭开桌中间瓷瓮,从里捧出个素青小碗,呈到渟云面前。

    碗中轻黄飘红,是牛乳炖的燕窝枸杞,女使再将点心碟子跟着往渟云近处移了移,那厢谢老夫人看将回来,慈声道:

    “也没慢到哪去,再晚些,我可得叫你随意吃个干巴的垫补垫补,不是不让人换个热的,是正门那头等不得了。

    昨儿个就知会了你院里,”她瞟了眼辛夷,似有怒意要发,终转了笑看回渟云,不痛不痒道了一句“底下怎么行的活计。”

    曹嫲嫲搭腔道:“不是姑娘来的晚,是祖宗醒的早。”她瞟眼四周,打趣道:“昨儿三更,非说听见鸡鸣了,要起身等哥儿的好事。

    我说咱们院里哪来的打鸣鸡,嗬,后窗树上一窝子喜鹊大半夜的跟发了疯似的。”

    屋里女使接着话逗乐,辛夷在渟云旁侧亦是忍俊不禁,笑的直不起腰。

    她句句听得入耳,却没有跟着搭腔,温笑拿了勺子缓缓用着燕窝,一块茯苓米糕堪堪咬了两口,便有婆子跑的喘气如牛进门,挥着帕子道:

    “来了来了,报子来了,主君大娘子小郎五姑娘都往前门去了,老祖宗可也别坐着,咱们哥儿是孝顺孩子,定是快马往回赶呢。”

    报子当然没那么大脸面要官宦主家亲自迎,底下支应就是,但少郎君春风得意,阖家的大喜,是该人人往门前站,老祖宗也不例外。

    渟云忙搁下手上米糕,对上谢老夫人看过来的目光,颔首示意自个儿饱了,立时走得。

    谢老夫人看着那半块米糕,又看了看渟云,“赶紧吃了,谁个就急在你那一截儿不成。”

    渟云顿了顿,觉得人太欢喜也要不得,比如这个节骨眼儿,和谢祖母说要去观子,属实扫兴。

    难怪祖师讲,喜怒皆是道之过者。

    她缄口,老实抓回那块米糕,门外是炮仗震天,炸开纸屑缤纷如落英飘散半个盛京,从禁苑到长街,彻底掩却半月前的淋漓猩红。

    贡院外墙金榜和御书房龙纹纸张几乎同时落下瑝印,晋王谋逆一案,结了。

    曰:枭獍之心,阴谋不轨,自绝于上苍,虺蝎之毒,金戈入禁,自弃于祖宗,罄竹难书其恶,擢发无计其悖。

    同党家眷,无论长幼,皆为乱根,削籍除名,杀之不赦。

    相较于废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抵是因为废太子不过文谏逼宫,而晋王是刀兵谋逆。

    因血涉天家,罪诏下的私密,又君王招贤纳士政从头,书客鱼跃龙门万象新,过往转眼被扫进尘灰,唯渟云还与袁簇轻声问起:

    “那,真的丢进山野荒地了吗?”

    “你觉得呢?”袁簇翻了个白眼,她月十六晨间来的谢府,顺路给谢老夫人递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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