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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敏骤然失声。
手指关节紧紧攥住手机，整个人却像即将脱力那样踉跄着扶住墙壁。
她突然想到关容来探监时曾说过的话。
“你以为江南还是曾经那个江南吗？”
“早在你入狱之前，在你小时候体罚他长大后用武力欺辱他之后，你就已经失去这个师弟了。”
“我们都一样，傲慢自大自私自利，仗着江南对我们的感情肆意妄为，最后走到覆水难收这一步。”
“大师姐因为自己的愧疚已经死了，老师被折磨得半疯后进了监狱。”
那时候关容红着眼看她，气质与以前的尖锐艳丽截然不同，眼底却流淌着浓浓的悲哀。
“你以为我们这些在外面活着的人，下场会有多好？柯敏，我们会被自己的内疚和歉意折磨一生，这是我们应得的惩罚。”
那时候她还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会沦落成阴郁沉默的“关容”那样。
可在梦境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她甚至觉得那就是他们的前世，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而她们今生每一个人的下场，是“另一个已经化作鬼魂的江南”在找她们寻仇。
所以出狱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她毫不犹豫的就找到“现在这个江南”求证。
她甚至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妄想。
现在的江南这么成功、这么引人羡慕，欺辱他的人全都下场惨淡，顾北舟甚至成了在逃得通缉犯，她也已经坐牢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说不定，说不定江南根本不相信那个“梦”，说不定在他心里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凶手”，甚至为什么劳伦斯一被抓自己就顺利出狱，这里面难道没有江南在出力？
柯敏喃喃出声，“可是，是你抓住了劳伦斯。是你让人从他嘴里翘出了证据，也是，你通知国际警方优先调查当年的事把我放出来不是吗？”
“不是。”
两个字，江南打碎了她的妄想。
“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狱的。”
“这整件事唯一跟我有关系的只有劳伦斯的被抓。后面国际法庭重审你的案子，或者什么时候放你出来，我全都不知情。”
江南声音淡淡，最后又漫不经心加了一句。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在意。”
他说的是实话，他连柯敏这个人都快忘记了。
但柯敏却像遭受了深重打击那样，声音摇摇欲坠。
“全都……不在意……吗？”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回很多画面。
有第一次见面时，小小的江南看着她长了冻疮的手，小心翼翼拿来药膏给她涂的样子。
有她第一次出手扇江南耳光，却欺骗他这是他表现太差老师该有的惩罚手段时，江南眼底得委屈和无奈。
还有见到她在拳击场上用命搏钱之后，江南默默把存钱罐里的所有钱放到她书包里。
到最后，全都化作梦境里那个“浑身血色拼不起来”的江南，还有江南现在淡淡的声音里。
江南说他不知情。
说他对她的死活根本不在意。
还说，他从来没有打算原谅她。
柯敏哆哆嗦嗦，牙齿下意识上下打颤，几乎快把自己嘴唇咬出血来。
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也是被她伤害最多的人。
现在连道歉的机会都不想给。
只是旗帜鲜明得表达了，他不在意，他不在乎，他再也不会把自己看在眼里……
柯敏一直觉得，在牢狱中被折磨了那么久，她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没什么能再伤害她。
却不知道，江南的一句话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威力大到，只是想到那张曾经对自己满是依赖的脸，现在神色淡淡的说一句“我不在乎”，就疼得心如刀绞。
甚至有种痛苦不知从哪宣泄得窒息感。
柯敏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剪者短发，衣着单薄身形消瘦，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的女人，甚至觉得她十足得陌生。
她可是当年脾气火爆敢爱敢恨的柯敏，是堂而皇之利用江南的善良欺辱他的柯敏，是被人骂没人要白眼狼都不起波澜、选择直接上午挥拳就干的柯敏……
那这么现在，江南得一句话就能让她这样痛苦呢？
“我终于明白关容和肖芙罗菲她们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柯敏说，眼泪却从消瘦得脸颊不断滚落。
“我们的后悔来的太迟，迟到过去那个我们疼爱得师弟，也许不知哪个时刻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们给你的伤害又太深，深到如今连说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只能在你那里留下一句……不在意，不了解……”
柯敏终于明白，为什么不管是关容还是罗菲抑或肖芙，这些年都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抑郁。
就像有一片深沉忧郁的海，无差别的罩在她们头顶。
留给她们的下场不是窒息，就是在这片忧郁之海中来回沉浮。
那片海来自于她们对江南的伤害，来自于她们迟来的愧疚，更来自于梦中对“江南死亡”的惊痛……
但现在的江南不肯拯救她们。
他驾驶着船帆，甚至不肯低头看呼救的她们一眼，便着急开向远方。
所以她们便，此生不得救。
但事已至此，就像关容说得那样，怪得了谁呢？
柯敏自嘲得笑了一声，还是坚持着说了一句迟来的道歉。
“江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