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鸡结束与杨鸣的通话,坐进车里,让阿财去查林文平时找谁处理租房纠纷。
阿财仍穿着那件灰色翻领衫,听完便把林文的联系方式记下,留花鸡在车上,自己出去打电话。
这种收债平事的生意,总得有人介绍客人。
林文靠租房吃饭,遇到不肯搬走的租客、扯不清的欠款,请了谁出面,同行多少会听到一些。
占巴能从这些人手里接到生意,别人也能沿着这些人找到他。
下午,阿财带回了消息,占巴正在找人换币,数额不小,对方要凑现金,双方约在晚上见面。
阿财又通过本地关系,问到了交易人临时借用的院子。
花鸡核对过地点,拨通方青的电话:“派几个能办事的人来金边,今晚要用。”
找人可以用阿财的关系,动手得用专业的人。
傍晚,方青派来的人到齐,花鸡把情况交代完,带着他们动身。
……
当天晚上,金边一处独立小院里,占巴刚下车,便看见交易人迎到了屋门前。
这院子是对方为今晚见面临时借的,房主不在,客厅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边堆着没搬走的纸箱,桌下放了一只黑色箱子。
占巴穿着印花短袖,领口敞开,进门时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随后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搁在手边。
交易人穿白衬衫,腋下洇着汗,招呼手下倒水,又将算好的数目推给他看。
手续费比占巴原先想的高了一些。
他拿起纸,指着最后的数字:“少收一点,以后还有生意给你。”
“今晚要现钱,只能这个价,你不急的话,可以改天。”
占巴往桌下的箱子看了看,将纸放回去:“就按这个数,你先把钱拿出来。”
他不想再等了。
平时替人收一笔欠款,带着手下跑来跑去,钱要回来,雇主还会嫌他拿得多。
昨晚这一笔,却足够他把车换了,再给自己弄一处像样的住处,剩下的照样够花。
林文那份也省了。
想到这里,狄浩逃掉的事似乎也没那么叫人恼火。
一个连住处都要找林文安排的人,跑了以后先得顾自己的命,哪有工夫回来找他?
交易人把箱子提到桌上,打开搭扣,将箱盖翻了过去。
里面是一摞摞捆好的美钞,占巴往前挪了挪椅子,拿出一捆,松开纸带,拇指拨过钞票,又从下面抽了几张出来。
纸张在手里哗哗作响,他把钞票迎着灯看过,递给身边的手下,自己又去翻箱子底下的钱。
交易人由着他验,还把桌上的水杯往旁边移,腾出地方。
换这种现钱,币没到账,箱子里的钱仍归出钱的人。
眼下双方都带着手下,谁也不肯先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手续费谈完,还得当着彼此的面把钱验过。
占巴看够了,嘴角挂着笑,把散开的钞票放回箱子,拿起手机。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站在门边的手下刚转身,屋门便被猛地推开,人被撞得退了进来。
“别动!”
占巴身旁的人伸手摸向腰间,一枪打过来,他的胳膊甩向桌面,碰翻了水杯,紧跟着又挨了一枪,扑倒在椅子旁。
交易人带来的男人掀起椅子,想往门口砸,枪声接连响起,椅子脱手落地,他抱着腿滚到了墙边。
占巴的手机掉在桌上。
他刚站起来,肩头便挨了一下,被压着撞向桌角,手腕扭到背后,腰里的枪也让人搜了出去。
交易人缩在箱子后面,双手举过头顶,被揪住领口拖离桌边。
进来的人将还在挣扎的几个全按了下去,枪和手机收在一处,屋里只剩伤者的叫声。
花鸡最后跨进门,深色短袖的下摆擦过歪倒的椅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现金,便走到占巴面前。
占巴被迫跪着,头抬起来,面前这张脸他不认识。
“你们是哪边的?我在这边有朋友,你们先打个电话,别搞错了!”
花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昨晚的人在哪?”
占巴张着嘴,声音断在喉咙里。
狄浩竟然真找来了人!
占巴往门边望去,守着门的人举了举枪。
“钱我退!昨晚拿了多少,我全退给他!”占巴赶紧把脸转回来,朝花鸡连连点头。
“我问你人在哪?”花鸡伸手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
“埋了,是我的人去埋的!”
占巴一口气报出城外一处废弃料场,还朝墙边一个手下指了过去,说那人去过,能带路。
花鸡松开手,占巴的头垂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敢重新看他。
阿财带人出了门,院内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花鸡仍坐在椅子上,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叫手下把他拖出去。
占巴以为事情还有得谈。
他自己收债,也会把人按住打一顿,嘴上要杀要埋,最后只要价钱给够,该放的照样放。
眼前这人从进门到现在,还没碰过桌上的钱,说不定只是嫌他开价太低。
“我愿意给钱,多少都行……”占巴跪着往前挪,裤子磨过地上的碎玻璃,“除了昨晚抢的钱,我自己的也给你,你带我去见他,我当面赔罪。”
“你先坐到那边去。”
花鸡指了指墙脚。
占巴照着挪过去,背靠墙坐下,胸口起伏着,脸上竟有了点讨好的意思。
交易人看见他还在谈钱,急忙朝花鸡探过身:“这位老板,我跟昨晚的事没关系,我就是来换钱的!院子也是临时借的,你可以去问!”
他说着去指桌上的箱子,手刚抬起来,旁边的人就用枪压住了他的肩膀。
交易人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钱你拿走,我不要了!”
花鸡看向他:“坐好,等着。”
交易人贴着墙往回缩,白衬衫蹭上血污,他低头看了一眼,连擦都不敢擦。
他这才发觉,对方一直问死人的下落,却从来没问过活人准备出多少钱。
屋里有现成的现金,占巴也肯把币全交出来,真要图钱,早该让人拿手机了。
花鸡自然听见了他的解释,也没有把他当成昨晚勒索狄浩的人。
但这个人已经看见了今晚动手的是谁,走出这间屋子,还能把院里院外的事情告诉别人。
在花鸡这里,这就是不肯放他走的理由。
至于占巴,留他活到现在,只为等阿财的消息。
过了一阵,花鸡的手机响了。
阿财在电话里确认,按那人指的地方找到了遗体,衣着、身形和腰腹的枪伤,都与狄浩提供的情况相符。
花鸡听完,让他们留人在那里看着。
他结束通话,占巴已经撑着墙想站起来:“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花鸡拔出枪,枪口对着他的胸口,接连扣下扳机。
占巴后背撞上墙,刚撑起来的身体重新滑落,手还伸向桌上的手机,最后搭在了地上。
交易人猛地扑向旁边:“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撞到一把椅子,踉跄着没能站住,花鸡转过枪口,将他打倒在桌旁。
屋里余下的人开始求饶,有人往纸箱后面缩,守在旁边的人随即开了枪。
枪声停下时,占巴和交易人带来的手下也都死了,没有留下活口。
桌上的箱子还敞着,占巴验过的那捆钱散在最上面,尚未来得及重新扎好。
花鸡让人把钱装回去,扣上箱盖带走,又留下人料理现场。
离开小院后,花鸡坐在车里拨通了狄浩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道:“人找到了,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