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鬼啊!”
两声能把房顶掀翻的尖叫,瞬间刺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夏青禾和夏雨禾两姐妹哪见过这种阵仗。
黑灯瞎火的,对面的大木柜子里呼啦啦往外钻人影,披头散发的,还个挨着个。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夏青禾吓得嗓子都劈了叉,两眼一翻白,整个人拼命往被窝里钻,夏雨禾也是浑身抖成了筛糠,死死抱住妹妹,两人像鸵鸟一样缩在床角,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屋子里这突如其来的两声惨叫,直接把柜子门前的那几个黑影也给吓了一大跳。
“哎哟我去!”
“咋回事咋回事?谁在屋里叫唤呢?”
“踩我脚了!别挤别挤!”
“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啊,谁摸着灯绳了?赶紧拉灯!”
黑暗中,几个女人的声音乱作一团。
伴随着一阵摸索和碰撞的动静,只听“吧嗒”一声脆响。
悬在房梁底下的那个四十瓦的白炽灯泡,瞬间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屋子里亮堂了。
可床上的那两姐妹根本不敢睁眼,她们俩脑袋紧紧贴在一起,眼睛闭得死死的,双手抓着被角,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念叨。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急急如律令……”夏青禾连道教佛教的词都混在一块瞎念了。
而此时。
站在衣柜跟前的六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全傻了。
艾莎站在最前头,一只脚还踩在柜子的门槛上,维持着从暗门里跨出来的姿势,安娜手里还捏着那根刚拉完的灯绳。
柳寡妇、王秀兰、王秀媛,还有打着哈欠的柳依依,全都站在一块。
她们六个人,刚刚顺着256号院主卧衣柜里的那道暗门,轻车熟路地摸过来,准备上257号院这边找李建业吃晚饭。
结果一推开柜门,迎面就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张大木床。
宽敞的床铺上,被褥凌乱,两个穿着白衬衫和的确良长裤的女人,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哪怕这俩人死死捂着脸,但那一模一样的身段和打扮,屋里的女人谁认不出来?
“哎?”
艾莎眨巴眨巴蓝眼睛,收回了跨出门槛的那只脚,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不是……省委双胞胎吗?”
安娜也愣住了,她松开灯绳,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还真是她们俩,建业不是说,绝对不可能把人领回家吗?”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
“哈哈哈哈——!”
柳寡妇突然一拍大腿,爆发出极其响亮的笑声,她笑得花枝乱颤,丰腴的身子直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柳寡妇指着床上的双胞胎,转头冲着屋里的几个女人直嚷嚷。“都看见了吧,我早上在裁缝铺说什么来着?”
“我就说,今天绝对会把人给领回来!”
“你们还说什么明天后天的,什么三天五天的!”
柳寡妇乐得合不拢嘴,直接把手伸到了艾莎跟前,掌心摊开,手指头搓了搓。“拿钱拿钱!愿赌服输,赶紧掏钱!”
艾莎嘴角直抽抽。
她看着缩在床上的那两姐妹,又好气又好笑。
“这建业也太没出息了。”艾莎没好气地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柳寡妇手里。“早上那誓发得比谁都毒,什么绝对不可能,什么就是个做买卖的个体户配不上人家。”
“这天还没黑透呢,人不仅领回来了,还直接弄到床上去了!”
安娜在旁边叹了口气,也从布包里数出几张票子递过去。“建业这嘴,真是骗人的鬼,亏我早上还寻思他能坚持个两三天呢。”
王秀媛操着中原口音,一边掏钱一边摇头。
“俺就说吧,建业哥那脾气,越是心虚,这事办得就越快,给,婶子,你这眼光真毒。”
柳依依这会儿也彻底精神了。
她气鼓鼓地走到床边,看着那两个吓得不敢睁眼的女人,直咬牙。
“太过分了!这也太快了!”柳依依很不情愿地把钱塞进柳寡妇手里,“昨晚才办的事,他今天下午就把人塞进这屋了!”
“建业他属狗的吗,跑这么快!”
六个女人,完全没把双胞胎的惨叫当回事,直接在柜子跟前开起了分赃大会。
柳寡妇捏着一大把钞票,沾了点唾沫,美滋滋地数着。“一张、两张……哎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白捡这么多钱。”
屋里正热闹着。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头大力推开。
李建业手里还拿着把锅铲,腰上系着个破围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刚才在院子外头那个简易厨房里炒菜呢,刚把葱姜蒜下锅,就听见屋里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建业举着锅铲,目光在屋里一扫。
顿时愣住了。
床上,夏雨禾和夏青禾抱作一团,吓得直哆嗦,根本不敢睁眼。
旁边,艾莎她们六个女人站成一排,柳寡妇手里还捏着一把花花绿绿的钞票,大伙正搁那儿数钱分赃呢。
李建业脑瓜子嗡的一声。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又指了指床上的双胞胎。
“你们……”李建业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干啥呢?”
他盯着柳寡妇手里那把钱,脸色彻底变了。
“我说大伙,就算你们心里不痛快,就算为了争风吃醋,你们也不能跑过来打劫吧!”
李建业把锅铲往桌上一拍,走上前去。“她俩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六个人把人家堵在屋里,抢人家钱?!”
这话一出,屋里正在数钱的女人们全停下了。
艾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回怼过去。
“去你的吧!”艾莎伸手在李建业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谁稀罕抢她们的钱!”
“这是我们自己的钱!”
李建业愣了。“你们自己的钱?那你们在这儿数啥呢?”
柳寡妇把钱往兜里一揣,笑眯眯地看着李建业。“建业啊,这事你可赖不着我们。”
“今天早上在裁缝铺,某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可能把人领回家吗?”
“我们大伙当时就打了个赌,赌你到底啥时候能把这俩省城来的千金领进这扇门。”
柳寡妇扬了扬下巴。“艾莎押明天,依依押后天,秀媛押大后天,就我押了今天!”
“结果你倒好,天还没黑呢,这就按捺不住了?”
“这钱是她们输给我的赌资!”
李建业听完,老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好家伙,早上刚立的牌坊,晚上就被这帮女人现场抓包了,这脸打得,简直是震天响。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那什么……这事说来话长,出了点意外,她们非得跟过来。”
李建业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床上那两个还在发抖的女人。
“不过,她们俩这是咋回事?”李建业看着双胞胎这副活见鬼的模样,十分不解。
艾莎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谁知道啊。”
“我们也就是刚推开柜门走出来,灯还没拉呢,这俩人就跟疯了一样尖叫,我们还以为屋里进贼了呢。”
听着屋里这帮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
特别是听到李建业那熟悉的声音。
缩在床角的夏雨禾和夏青禾,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说话的动静,这争风吃醋的语气。这哪里是鬼?这分明是大活人啊!
而且,这些女人的声音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夏青禾大着胆子,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慢慢扯下来一条缝,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往地界上瞄去。
明亮的灯泡底下,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披头散发。
站着的,全都是熟面孔。
金头发蓝眼睛的艾莎,绿眼睛的安娜,那个嘴碎的柳寡妇,还有在烧烤店后院拼酒的那两个姑娘,以及那个看她们极度不顺眼的小矮子柳依依。
她们在裁缝铺见过面。
怎么这会儿她们全跑李建业屋里来了?
“姐……”夏青禾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捅了捅旁边的夏雨禾。“别抖了,你快看看,不是鬼,是人。”
夏雨禾也慢慢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六个活生生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举着锅铲的李建业。
两姐妹这会儿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惊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问号。
夏雨禾撑着床板坐起来,指着艾莎她们,声音还在打着颤。
“你们……你们不是裁缝铺的师傅吗?”
“天都黑了,你们不在自己家,跑这儿来干什么?”
“这里可是李建业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