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晌午时分才带着一双儿女抵达新的落脚点。
是个不大的小镇,夹在两座矮山中间。
赶了一上午的路,永安在马车里闷得慌,掀着帘子往外看。
恰好瞧见街边有个卖面人的摊子,捏成了各种动物模样,永安一眼就喜欢上了。
待萧贺夜他们到了驿站,永安跳下车便跑着去买。
她挑了两个兔子形状的,捧着面人往回走的时候,越闻越香。
本来是想跟哥哥一起分享,但小家伙没忍住要了一口。
甜软的味道扑鼻而来,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觉得甜的恰到好处,很合口味,两三口就吃掉了一个。
问题就出在这里,回到驿站房内没多久,永安就开始咳嗽。
萧贺夜马上意识到女儿要发病了,当时就给她喂了药。
但永安竟吃了两个面人,病症比以往都要强烈!
自从许靖央喂给她子母蛊以后,她再也没有过这么剧烈的咳嗽过,甚至是一度因为憋闷而微微抽搐了起来。
萧贺夜当时的心都要跟着去了一半。
幸好最后连续喂了三颗药,将喘疾压制了下去。
不然……萧贺夜不敢设想后果。
这会儿,萧贺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冷冷看着永安吃药。
他在生气,永安看得出来。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父王这样沉默地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模样。
“父王……对不起。”永安捧着碗小声喊了一句。
萧贺夜抬眼看她,目光是冷的:“你吃的那个面人,是什么馅的?”
永安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我不知道……就是甜甜的……可能是有鲜花做的馅。”
萧贺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带孩子出来之前就吩咐过,永安有喘疾,入口的东西必须经黑羽检查过才能给她。
这些天,因为他的谨慎,永安一次也没有病发过。
没想到就在快到都城的这个时候,让他疏忽了一回!
“永安,你今年也五岁了,”萧贺夜声音严肃冰冷,“出门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永安攥着被角,嘴唇动了动:“……什么都听父王的。”
“那你做到了吗?”
永安将头埋低。
“你一出事,你娘那边也会受影响,子母蛊的事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
“当你喘疾发作,你娘那边也会跟着难受,她日夜操劳政务,身上还有旧伤,你知不知道她替你扛了多少!永安,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
永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面上。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哭着说:“我不知道那是花糕……我就是看着好看才买的,我不是故意的……”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萧贺夜打断她,“你要记住,不是每一次都有药在身边,万一有一天,父王和娘都不在你身边了呢?今天你吃了药缓过来了,如果下一次,你没有这么幸运,你怎么办?”
永安哇哇大哭。
“父王不要生气……永安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没有用,你要记住才有用。”萧贺夜说罢,侧眸吩咐门外,“带进来。”
门一开,白鹤和黑羽把两个捏面人的老人押进来了。
老夫妇俩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还在街边收拾摊子,突然来了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把他们带到了客栈。
老妇人吓得攥着老伴的胳膊不松手,老头也抖得厉害,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大人!小人犯了什么错,还请您明示啊!”老头惶恐不安。
永安一眼就认出了这对老夫妇,脸色顿时变了。
“父王!他们不知道我有病!我就是自己想吃才买的,跟他们没关系!”
萧贺夜侧眸,冷冷看了女儿一眼,才对那老夫妇说:“我女儿生来患有喘疾,吃了你们捏的面人发病,咳喘不止,为此,我特意来找你们算账。”
老夫妇惊愕,直呼无辜:“大人饶命!我们并不知小姐有这个病,否则也不敢卖给她呀!”
“是啊,这,这,我们素不相识,哪里会清楚这件事?大人,我们是无辜的啊!”
萧贺夜却冷着脸说:“无辜不无辜,你们说了不算。”
永安急忙拉拽萧贺夜的衣袖:“父王,你放他们走!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我再也不乱买了!”
萧贺夜根本不理会,抬手示意白鹤。
白鹤立即去拖拽老人。
永安见状,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白鹤的手腕,回头朝萧贺夜哭喊:“不要!父王你不要这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怪他们!”
萧贺夜面色冷沉,并不言语。
于是白鹤推开永安的手。
永安死死抓着不放,不得不扭头去看小乖。
从刚刚到现在,哥哥就一直没开口,一直是绷着脸,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们。
“哥哥,你帮我说句话呀!他们是无辜的,父王,你难道想草菅人命吗?”
萧贺夜冷声说:“你记住,他们或许无辜,但也是因为你的任性而死,如果再有下次,还会有人因此丧命。”
永安嚎啕大哭:“你根本不讲理,我都说我知道错了!”
萧贺夜不想废话,厉声喊道:“黑羽!”
黑羽立即将永安抱走,任凭永安怎么踢蹬哭求都没有松手,白鹤将两名老夫妇拖去门外。
这个时候,那老妇人哭的惶恐凄厉。
永安彻底急了,她扑到萧贺夜面前,仰着头大声喊:“我最讨厌父王了!你真无情!”
萧贺夜的目光终于落在女儿脸上。
看着女儿因为哭泣而微微抽搐的双肩,他沉默地抿紧了薄唇。
“我当然会无情,”萧贺夜没有任何余地的开口,“因为你一旦发病,很可能会死,这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事。”
永安愣住了。
“你以为子母蛊是什么?你难受的时候,你娘比你更难受!”
“多日未发病,偶尔发作一次,你就觉得症状减轻,你是不是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是因为,有你娘在替你承担!”
永安呆呆地看着萧贺夜,豆大的眼泪一颗颗落下。
萧贺夜抬手按住女儿的肩膀,将她抱去床榻上。
他的语气有了半分松动:“我是你父王,我要对你负责,可我也要保护好我的妻子,我不能看你出事,更不想让她难受,永安,你能明白吗?”
永安哽咽地望着他,萧贺夜松开手,转而走到门口吩咐说:“小乖,你看着你妹妹,让她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父王。”小乖说罢,萧贺夜离开,黑羽从外面将门关上。
小乖走到床榻跟前,抬手替妹妹擦去眼泪。
永安转过身,一头扑进他怀里,终于憋不住哭出了声:“哥哥,父王从未这样凶过我,他还想把我送回大燕,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小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是的,是因为父王太爱我们和母亲了。”
永安抽噎着抬头看他。
小乖说:“这次确实是你错了,出发之前父王叮嘱过你很多次,你吃的东西要先给别人看过,即便你确实不知道那是花糕,但也太疏忽了。”
“妹妹,大意是会要命的,刚刚你发病厉害的时候,父王那样身手的人,去拿药时都险些绊倒,你将我们都吓到了。”
永安眨了眨眼,泪珠啪嗒掉下来。
小乖淡泊俊秀的眉眼,透着一股无奈:“你也该理解父王,因为,他既担心你,也担心母亲。”
永安擦了擦眼泪,有些紧张:“那娘亲现在怎么样了……”
小乖道:“你没事,母亲就没事了,所以妹妹,以后你要更小心地保护自己,母亲的一半性命也悬挂在你身上呢。”
永安抹去泪水,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哥哥,可是那对老夫妇……”
“别想了,你再躺下休息休息。”
另外一边。
萧贺夜出了客栈,后巷子内,白鹤和黑羽毕恭毕敬地扶着两位老人。
他们面带茫然。
方才还说着要杀了他们的大人,把他们请出客栈以后,却好声好气地给了他们一笔银子,那个侍卫模样的人还说:“不好意思二位长辈,刚刚那么做,只是为了吓唬我们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