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小郡王的伴读,小郡王遇到危险,他们有责任。
崔宪的头垂得更低了,都不敢看秦王。
秦王:“今天的事不怪你们。”
“下回,长清再胡闹,你们记得找护卫。”
崔宪连忙点头:“是,下回我定让侍卫拦着长清表弟。”
秦王:“不用拦着他,是找侍卫看着,别让他出意外。”
崔宪:“……好的,姑父。”
好好好,他算是知道小郡王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了。
秦王抱着儿子回偏殿换衣服,儿子心心念念想着那一池子锦鲤。
最终,秦王同意给他捞一条:“儿子,锦鲤不好吃,真的。”
“满池子的鱼,全捞上来就死了,你实在想尝尝,一条也就够了。”
顾长清伸出三个指头:“父王,要三条!”
“两位表哥陪我抓鱼落水,吃鱼的时候不能没有他们的份。”
秦王松了口气:“行,三条就三条。”
三条总比祸祸一池子好。
秦王让人去捞了三条鱼回来,在院子里给他们烤鱼。
这动静,在宫里肯定瞒不住,皇帝知道笑了一下,秦王的烟火气是越来越重了,这样才好嘛。
几个皇子心里则更不平衡了。
别说皇子,伴读也不平衡。
大家都是来当伴读的,凭什么崔家两兄弟,成天吃喝玩乐,不用挨打挨罚,他们天天受罚?
皇子们书读得不好,该罚,罚的是伴读。
皇子们吵架打架,该罚,罚的也还是伴读。
大家都是孩子,凭什么呀?
崔家两兄弟出身好,他们出身也不差啊。
出身差的,也到不了皇子们面前,给皇子们当伴读啊。
有人回家,闹着不当伴读了。
顾之珉就是其中之一。
平阳侯府的嫡长孙,世子的嫡长子,这家世,放眼京城也是顶尖的,结果呢,到了宫里处处受气。
四皇子争强好胜,经常惹祸,赢了输了他都要受罚。
四皇子只冷眼看着他受罚,根本不管他。
而崔家兄弟,给乐安郡王当伴读,乐安郡王比四皇子还要闹腾,该闯的祸一点没少,但人家两兄弟一点罚都不受,而且,有什么好处,乐安郡王也带着他们两个一起。
就拿最近这次锦鲤池落水事件来说,要是换了四皇子掉进锦鲤池,他身边侍候的所有人,包括两个伴读,谁都少不了责罚。
但人家崔家兄弟,连骂都没挨一句,小郡王让秦王去捞锦鲤,也没忘记他们两个。
崔家兄弟跟着小郡王,硬是吃上了御池里的锦鲤!
虽然锦鲤不好吃,但那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那是态度问题!
这样,顾之珉心理平衡得了才怪呢。
她闹得厉害,张氏怎么劝都劝不住,林氏倒是凑上来,说:“之珉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宫里给四皇子做伴读,不如让之文去。”
“咱们之文也是侯府的孩子。”
张氏心里一动。
当年她把孩子调换,这些年看着二房夫妇面和心不和,顾如海甚至有意无意的苛待顾之文,她心里就后悔了。
好个顾如海!她把自己孩子的爵位都换给了他儿子,他居然还舍不得二房那点小利给她的儿子,还不如林氏对孩子好!
这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当年她真是眼瞎,看错了。
如今,孩子是换不回来了,但是,如果能把顾之文送到四皇子身边做个伴读,以后成为皇子心腹,前程也差不了。
只是,想把人弄进宫,也没这么容易。
林氏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什么两个孩子一样,都是侯府的孩子,但是在外人眼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今是侯府还没分家,等到世子袭爵,成了新一任平阳侯,顾之珉就是下一任平阳侯世子,是侯府未来的主人。
而顾之文,随着顾如海被从侯府分出去,只会成为侯府旁支。
这样的身份,想当皇子伴读,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若没有特殊原因和功绩,根本不可能。
张氏尚在思考这事的可操作性,得到消息的顾如海已经匆匆赶来,对着林氏就是一顿喝斥:“你胡闹什么?”
“宫里选人,难道由你说了算?”
“想当皇子伴读,之文的身份还不够!”
“你休要异想天开,给府里招祸。”
这话是事实没错,但听在张氏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如果没有换孩子,顾之文是长房长子,是平阳侯府的嫡长孙,是世子的嫡长子,怎么会身份不够?
顾如海明明知道之文的真实身份,却还要在她面前说这种话戳她的心窝子,可见背着她,还不知怎么给之文受气。
张氏心里越想越怒,冷着脸道:“二弟这话虽有一定的道理,却也不是绝对的。”
“之文怎么了?之文也是好孩子,是咱们侯府的孩子,怎么就给府里招祸了?”
顾如海:“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之文他……”
张氏冷冷盯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
顾如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难道说,顾之文不是张氏的孩子,张氏的孩子被林氏丢了,如今的顾之文,是林氏的娘家侄子?
林氏想用侯府的资源,给她娘家侄子铺路?
这话真要说出来,整个侯府就没有宁日了。
顾如海哑口无言,林氏满目嘲讽:“夫君,你这个亲生父亲,怎么还嫌弃孩子上不得台面?”
有本事,顾如海就把真相说出来。
他不敢说,自己就敢替顾之文要好处。
毕竟,在张氏眼里,顾之文是她亲儿子。
顾如海有话不能说,十分憋屈,最终只留下一句:“总之!想让之文顶替之珉进宫当伴读,绝无可能,我也绝不同意。”
三人不欢而散。
最终,还是世子出面说服张氏,顾之文去宫里当伴读确实不合适,事情才告一段落。
但张氏心里对顾如海最后一点情谊也没了。
连带着的,以前爱屋及乌的孩子,如今也不想看见。
小孩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他能感觉出来。
顾之珉很快发现,张氏忽然就不喜欢他了。
也不算忽然,就是在他说不想给四皇子当伴读之后,张氏就不喜欢他了,也不关心他的学业了。
顾之珉十分委屈,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之珉,怎么了?是被谁欺负了?”
“你身边侍候的人呢?都是怎么侍候的,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哭?”
顾如海的声音响起,带着愤怒和心疼。
要是没人劝没人哄,顾之珉可能偷偷抹几滴眼泪,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可现在,有人问他的委屈,顾之珉绷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又尖又响。
一边哭一边告状:“二叔!母亲她好像不喜欢我。”
顾如海:“???”
在面前哭的可是他亲儿子。
当时,张氏调换孩子,可是说得好好的,说什么要把最好的送给他儿子!
结果现在,就让他儿子一个人躲这里偷偷哭?
顾如海忍着怒气,轻声问顾之珉:“之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之珉:“母亲现在都不理会我了,也不关心我的学业,更不会做我喜欢的小点心等我回来吃。”
“母亲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顾如海:“那之珉记不记得,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理你的呢?”
顾之珉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说:“就是,就是我跟母亲说,我不想进宫给四皇子当伴读开始,母亲就不理我了。”
顾如海松了口气。
还好,张氏应该并不是故意虐待他儿子,而是恨铁不成钢,想给他儿子一个教训。
顾如海:“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你该去向你母亲认错。”
“之珉,你要记住,给皇子当伴读,是很光荣的事,对你以后的前程和人生,都有好处。”
“你要做的,就是尽量和四皇子搞好关系……”
顾之珉忽然问一句:“就像崔家兄弟和小郡王那样的小伙伴吗?”
提到小郡王,顾如海神情僵硬了一瞬,可惜孩子小,看不出来。
顾如海:“四皇子和小郡王不一样。”
顾之珉:“可是小郡王对崔家兄弟好,有福同享,有祸事,小郡王一个人就当了,从没让崔家兄弟受过罚。”
“我给四皇子当伴读,好事从来轮不到我头上,四皇子犯了任何错误,都是我替他受罚。”
他眼里含着两泡泪:“二叔,我不想再给四皇子当伴读了。”
“如果一定要给人当伴读,我情愿给小郡王当伴读。”
顾如海:“!!!”
大哥的儿子都已经被林氏丢了,依然压得他儿子喘不过气来……
顾如海:“之珉,你不能这么想。”
“你想想,你们进宫当伴读,竞争为什么这么激烈?”
“为什么大家都要争伴读的机会?”
“因为,大家争的是进宫跟着大儒学习的机会,是和皇子攀上关系的机会,是扩大自己交友圈子的机会。”
“那崔家兄弟,如今看着是快活,可他们跟着小郡王,大儒的课不认真上,武师傅的课也不认真上,一门心思在玩乐上。”
“学不到真本事,只会跟在小郡王身后溜须拍马,等后悔也迟了。”
顾如海说到这里摇头:“可怜崔家,把两个嫡子全送来给小郡王当伴读,却被毁了前程。”
顾之珉不服气:“可是他们跟小郡王关系好啊,以后有小郡王关照,他们的前程能差到哪里去?”
顾如海:“那小郡王并不是秦王亲子,这辈子最大的前程,也就是如今这般,当一个闲散郡王。”
“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郡王,还能给人什么好前程?”
“秦王不管他,溺爱他,不就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吗?”
“之珉,你父亲母亲不会害你,二叔也不会害你。”
“你以后是要继承侯府,当栋梁的,不要和不学无术的人学。”
顾之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小小的脑子其实装不下太多东西,但是顾如海说的两点他记住了。
小郡王不是秦王亲生的,所以秦王不管他。
崔家兄弟天天玩乐不学无术,以后没出息,没前程。
“可是,”顾之珉对顾如海说:“我以后能继承侯府爵位,前程本来就有了啊,无论学不学,我都会成为新的平阳侯。”
顾如海:“……之珉!”
他声音忽然严厉,顾之珉吓得一抖。
顾如海赶紧放轻声音:“之珉,有实权的侯爷和没实权的侯爷,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没学会真本领,就算继承了侯爵,也会让人看不起。”
顾之珉不说话了。
他既羡慕小郡王和崔家兄弟,又因为顾如海的话,对小郡王和崔家兄弟,产生一些微妙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日常不多接触,并不会如何体现。
但是在有冲突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顾长清日子过得太快活,让人嫉妒了。
宫里毕竟不比外面,小祖宗们个个有来头。
皇帝有过旨意,不让人逼着小郡王学习,夫子们不敢违背旨意,武师傅们也不敢,但是,不代表小祖宗们不敢招惹他。
小郡王来头大,皇子们来头更大不是?
于是这天,顾长清和崔家兄弟就被拦住了。
崔宪、崔宁第一时间上前,把长清挡在身后。
崔宪问:“几位殿下,为何拦住我们?”
二皇子:“乐安堂弟,这是上课的地方,不是你们玩乐的场所。”
大皇子:“乐安,你要么老老实实在这里听课,跟大家一样,读书学习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要么,你就不要借着读书的名头进宫撒野!”
四皇子则道:“乐安堂弟,你自己不学无术没关系,但你不能影响我们学习。”
几个皇子七嘴八舌,伴读们暂时不敢开口,却占据了各个方位,无论顾长清从哪个方向跑,都能第一时间堵人。
崔宁气鼓鼓:“皇上都同意我们小郡王不必天天上课。”
“你们有意见,去找皇上说呀 ,拦着小郡王算什么本事?”
崔宁一开口,各皇子的伴读也纷纷开口:“崔宁,几位殿下说话,有你多嘴的份?”
“皇上允许小郡王不必天天上课,可没有允许你们不来上课。”
崔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对方:“我们是小郡王的伴读,当然是跟着小郡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