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地下车库的通风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苏白从主卧出来的时候，周佳鹿还在床上睡得跟只猫似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酡红未褪的脸。昨晚那瓶教皇新堡的后劲不小，她又是第一次喝这么多，估计不到中午是起不来了。
苏白没吵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东湖会所的地下车库在负一层，面积足有五六百平，停着他那几辆宝贝——柯尼塞格JeSkO、奔驰GLE、定制的帕拉梅拉，还有万欣悦最近在练的那台改装高尔夫GTI。车库里装了恒温恒湿系统，空气干爽，灯带沿着天花板走了一圈，亮得跟白天似的。
他刚走下楼梯，就听到车库深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苏白挑了挑眉，循着声音走过去。
改装区在车库最里面，专门划了一块地方，地上铺着防滑胶垫，墙上挂着各种扳手、螺丝刀、扭力扳手，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改装件。此刻，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蹲在工作台前，背对着他，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腿。
万欣悦。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对着面前一个银灰色的小炉子认真地捣鼓着。旁边散落着几个小零件和一卷铜丝，工作台上还放着一罐喷漆。
苏白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后，好奇地探头看。
那是一个标准的卡式炉，就是户外露营常用的那种，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面有一个旋钮控制火力大小。但此刻，炉子已经被拆开了大半，内部的燃气管道和喷嘴都裸露在外面，万欣悦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一根细铜丝，往喷嘴里面塞。
“欣悦，你干嘛呢？”
苏白突然开口，把万欣悦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看到是苏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赶紧把炉子往身后藏了藏：“苏白哥哥！你……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醒了就下来了呗。”苏白笑着走到她旁边，蹲下身，“你藏什么呢？我看到了，卡式炉。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改装的？”
万欣悦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把炉子拿了出来，小声说：“我……我在改喷嘴的孔径和角度。”
“改喷嘴？”苏白来了兴致，“改它干嘛？”
万欣悦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想让火……变成爱心的形状。”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爱心形状的火？你认真的？”
“认真的！”万欣悦急了，赶紧把炉子举到他面前，指着喷嘴说，“我已经研究好几天了。普通卡式炉的喷嘴是单孔的，喷出来的火就是普通的圆形火焰。但如果我在喷嘴里面加一个十字形的铜丝支架，再调整一下燃气通道的角度，火焰就会因为气流扰动而变成两个对称的弧形，合在一起就是——”
“爱心。”苏白接话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欣赏。
万欣悦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我昨天晚上试了一次，效果还不错，就是火焰不太稳定，容易飘。所以今天早上起来重新调一下铜丝的粗细和位置。”
苏白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被拆开的炉子。万欣悦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喷嘴里面焊了一个极细的十字形铜丝支架，四个方向的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燃气通道的内壁也打磨过，确保气流均匀。
“你哪来的这些工具和材料？”苏白问。
“网上买的。”万欣悦老实交代，“我之前不是跟你学过一段时间的汽车改装嘛，对机械结构有点兴趣。后来在网上看到有人把普通打火机改成爱心火焰的视频，就想着能不能把卡式炉也改了。毕竟咱们经常出去露营嘛，普通的炉子多没意思。”
她说着，拿起旁边的喷漆罐，在炉子外壳上喷了一层哑光白的底漆：“等火焰调好了，我再给外壳喷一层樱花粉的漆，画上一些小花纹。这样看起来就更好看了。”
苏白看着她认真摆弄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所以，这个炉子，是给我做的？”
万欣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说：“嗯……给苏白哥哥和笙笙姐用的。我听说你们过两天要去露营，野外嘛，总得做饭吧。我就想着，普通的炉子太普通了，要是能做一个爱心火焰的炉子，你们做饭的时候，火一打开就是爱心的形状，多浪漫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而且……我也不会做饭，也不能跟着去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只能做点小东西，让你们用的时候能想起我……”
苏白看着她那副害羞又认真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欣悦。”
“嗯？”
“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万欣悦抬起头，对上苏白那双温和的眼睛，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苏白哥哥你喜欢吗？”
“喜欢。”苏白笑着说，“不过，你这炉子，真的能改成爱心火焰？别到时候一打开，火是歪的，或者直接炸了。”
“才不会炸呢！”万欣悦急了，赶紧拿起炉子，指着喷嘴说，“我计算过燃气流量和喷嘴孔径的比例，十字铜丝支架的粗细是0.3毫米，刚好能扰动气流又不会堵塞通道。而且我用的铜丝是耐高温的，熔点在一千度以上，卡式炉的火焰温度最高也就七八百度，完全没问题！”
她说着，拿起旁边的打火机，拧开炉子的旋钮，咔嚓一声点燃。
蓝色的火焰从喷嘴中喷出，刚开始是普通的圆形，但几秒钟后，火焰开始微微抖动，然后缓缓分成两个对称的弧形，在空气中交汇成一个清晰的心形。
火焰跳动，蓝色的光晕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真的有一颗心在跳动。
苏白看得有些愣住了。
“还真能改成爱心形状……”他喃喃道。
万欣悦得意地哼了一声，关掉炉子，把火焰熄灭：“那当然！我研究了好几天呢！而且我还做了另外一个版本的——用两个喷嘴并排，一个调大一个调小，出来的火焰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爱心叠在一起，像情侣款。”
苏白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脑瓜子，怎么尽琢磨这些东西？”
“因为……”万欣悦抬起头，看着苏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和依赖，“因为我想让苏白哥哥开心啊。我没什么本事，不会像笙笙姐那样做科研，也不会像周佳鹿姐姐那样当管家，更不会像夏琳姐姐那样帮你跑关系。我就会做点小手工，改改车，做做饭。能做点让你开心的小东西，我就很满足了。”
她说着，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炉子，声音轻轻的：“而且，你对我这么好，给我买赛车、给我报名培训、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总得做点什么回报你吧。”
苏白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和万欣悦平视，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欣悦，你不需要回报我什么。你开心，我就开心。”
万欣悦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挂着笑：“那……苏白哥哥，这个炉子，你露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啊。”
“一定带上。”苏白笑着说，“到时候我和笙笙做饭，一打开火，就是爱心形状。她肯定会被你这份心意感动到的。”
万欣悦嘿嘿一笑，又低头继续调试炉子，嘴里嘟囔着：“那我还得再调一下火焰的稳定性，不能让它在风大的时候飘了……”
苏白站起身，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暖洋洋的。
这丫头，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浪漫。居然能想到把卡式炉改成爱心火焰，还偷偷研究了好几天，就为了给他和陈雨笙的露营增添一点浪漫。
他转身往车库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万欣悦正蹲在工作台前，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专注又认真。
苏白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