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明水秀,林寒涧肃。
从怀瑾走在山道上,时不时抬头看着。
尽管真人师叔的紫府法会已经过去了将近半月,但她还是不由惊叹起紫府神通的鬼斧神工。
周回谷如今已经不是一处简单山谷了,在经历了先后两位真人着手调理,俨然成为一处新晋仙峰福地。
不提其寒溪环绕,百里桃林,便是那一处高耸仙峰矗立,顶上缭绕着不肯散去的碎云,在宗门的诸峰中也不落下风。
昂首观望,向阳那面略有嶙峋,裂缝里挣扎出几株倒悬松,根须抓着石髓,针叶却朝着顶端绵延。
这一切都是在须臾间成型的,可以说是看着拔地而起,众人不免津津乐道。
虽然没有正式命名,但诸多弟子暗地里都称其为周回峰。
从怀瑾一身纤裙,抱着一本金册,脚步轻快。
经过连日来的统计,各家的贺礼已经统统入库了,现在只有些收尾的部分,需要同真人师叔上报。
这令她心生欢喜,自家师叔毕竟是紫府了,不能同以往时时请见了。
她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将账册兢兢业业的理清了,没找任何人帮助,只为能寻借口再见一见面。
粉瓣飞舞,落英缤纷,从怀瑾驻足,看的有些痴了。
此地不管是路过多少回,都会被这股奇异盛景所吸引,入眼美不胜收。
从怀瑾很快回过神,快步前往小筑,她刚要拜见,耳边便响起了师叔的声音:
“到峰顶来见我。”
“是。”
哪怕面前无人,从怀瑾还是躬身应下,旋即转身朝着谷内走去。
那位邰真人搬来的山,经过地脉梳理如今坐落在谷内,从怀瑾一直都是远远的看,心中自然是好奇的,如今能得令前往,便马不停蹄的奔赴过去。
奇山高耸,壁立千仞,从怀瑾怕真人等得及了,便纵身而起。
沿途的景色便也走马观花的过去了,但就这么匆匆一瞥她受的震撼却一点不小。
首先便是灵机极盛,高出宗内不知几许,到处是奇石松柏,流淌着云雾一般的白气,沿途还开辟了平台外展,只等着人来规划。
峰逾万尺,对于凡人来说是难以翻越的天堑,但对从怀瑾这般的筑了仙基的修士来说,也就爬爬云的功夫。
转眼间,她眼前一阔,便来到了峰顶,顶上云雾缭绕,有清泉汩汩而流,浓郁的灵机顺着雾气如瀑布般挂满了整座仙山。
从怀瑾霎时间便明白了,无怪乎这峰上灵机鼎盛,不止是灵脉缘故,还有一口灵泉作引上下贯通,一时间她不由叹服起了那位邰真人的手笔。
还来不及多想,眼前便出现了一道人影,身量英挺,腰间挎剑。
她连忙低头拜倒:
“弟子拜见真人师叔。”
“起来吧,何事?”
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晰的到达耳边,温和的令从怀瑾一时差点忘了搭话。
“额....哦,贺礼的账册弟子已经统计好了,请真人过目。”
说罢她这才起身,双手将金册递了过去。
趁着真人接过的功夫,从怀瑾抬头瞧了过去,第一眼便令她觉得真人师叔好像跟先前有些许不同了。
可当她认真再瞧一眼,一切又仿佛是错觉,他只是成就了真人,师叔还是那个师叔,并没有如何不同。
致阳颇有兴致的演练了一番剑道,便察觉到这妮子靠近,他也懒得下去索性便直接唤过来了。
他随手接过金册在手,内心不由腹诽:
‘自己带着人跑到外头去玩,快活极了,倒留着我在这看家....’
不错,前几天姜阳本体便悄悄带着商清徵离开了宗门,致阳这道分身因还在炼化灵器不方便走动,姜阳便让他留在门内看家。
若有什么重要之事也可替他出面,二人本就是一体,除非是正经斗法,不然等闲之辈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打开翻了几页,致阳便合上了,赞道:
“条理清晰,账册分明,你做得不错。”
不过是走了个过场,在这些小事上无须抓的太紧,无人欺瞒的了他,也无人敢于欺瞒他。
从怀瑾听了抿着嘴安静道:
“弟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说罢,想要些什么奖赏?”
楚青翦在闭关难以顾及,对于从怀瑾他也不吝给些赏赐,便轻声问道。
从怀瑾听了低下头,心中欢喜极了,眯着眼乐道:
“弟子不要什么赏赐。”
“不可,有功就得有赏,尽管说罢。”
致阳背过身眺望远方,缓缓踱步道。
从怀瑾心下一动怦怦跳着,面色不由染上酡红,期盼道:
“什么都可以?”
“当然不是,得是你师叔我给的出才行。”
致阳轻轻一笑,并未多在意。
从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一咬牙决定将心底那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倾吐而出,期期艾艾道:
“怀瑾不要什么赏赐,只想着能....能...能在师叔怀里依偎一会...”
说完还怕其不答应,小声追了一句:
“一小会儿就好。”
一言既出,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心思,或许是少女心事,或许是当年入宗吊唁,懵懂卧在其怀中的那个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她努力当好一名好弟子,好师侄,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向其靠近。
她前后做了这么多,跑前跑后不辞辛苦,其实就是想变着法儿的想接近。
致阳闻言身形一滞,背负的双手松开,慢慢转过身来,眼神轻轻投向她,仿佛在打量。
半晌后,他才摇了摇头,道:
“这个不行,换一个吧。”
从怀瑾只感到心头一梗,下意识屈声道:
“真人不是说什么赏赐都行,这一点小事也给不起么?!”
致阳皱起眉头,遥借了本体神通,旋即眼神立刻变的淡漠起来。
连理枝在其肩头轻扫,让人安心的是少女并非被谁所操纵,只是这下她的心事也如同绯色的空泡一般在头顶一一浮出水面。
一切暗藏的情思,满心的热忱,慌乱的忧思都摊开在掌心,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混合的孺慕、依恋、爱慕,凝聚成一股不敢言说的悸动。
致阳越看越是沉默,轻叹一声: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