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弘闻言，笑容更深了。
“殿下这是要给我设套？”
他歪着头看向楚天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不过……无所谓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不错。”
他点了点头：“都是我杀的。”
杨曾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虽然楚天青从一开始就把郑弘当作凶手，但杨曾泰始终不愿相信，一个施粥赠药的善人，怎么可能犯下这等连环杀人的罪行？
难不成，这就是一半神佛，一半妖魔？
杨曾泰忽然想起这句话，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寒。
然而，楚天青却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得问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九相观杀人呢？”
听到这话，郑弘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殿下觉得，我相貌如何？”
楚天青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郑弘的眉眼算得上端正，衣着也讲究，但放在人堆里，确实不算出众。
不难看，但也实在称不上好看。
“一般。”
楚天青实话实说。
郑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又看向杨曾泰。
杨曾泰犹豫了一下，干咳一声：“端正......嗯......端正。”
郑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凉。
“殿下，长相一般，就该受歧视吗？”
楚天青愣了一下。
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
长相平常的人多了去了，十个人里得有九个半是普通人，真以为谁都是潘安宋玉那种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的长相啊？
不说别的，就说杨曾泰吧，他长得......不也就那样吗？
谁又会歧视他？
与此同时，杨曾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鼻子有些痒。
但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打喷嚏。
他抬手揉了揉，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没等楚天青开口，郑弘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殿下有所不知，我郑家和其他世家有一点不一样。”
“我郑家子弟，相貌都很突出，男的俊朗，女的貌美，祖上出过好几个因貌美被选入宫的女子，也出过凭一张脸就在御前得官的子弟，在郑家，长相好，是祖传的本事。”
杨曾泰在旁边点了点头，凑到楚天青耳边低声道。
“殿下，这点倒是真的。”
“郑家人的相貌确实男俊女靓，隐太子的太子妃郑观音就被评价为淑韵娉婷，韶姿婉娩。”
“而且长安城里还流传着一句话，娶妻娶郑氏，生子如珠玉，说的就是郑家女子貌美，生出来的孩子也好看。每年说亲的媒人能踏破郑家门槛。”
楚天青轻轻点了点头。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郑弘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可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堂兄堂弟们站在一起，一个个玉树临风，往那儿一戳就是焦点。”
“他们不说话，旁人也要多看几眼，他们说话，旁人更是挪不开眼，我呢？”
“我站在旁边，像是个来凑数的。”
“我功课比他们好，先生讲的书，我一遍就能记住。”
“先生出的题，别人还在苦思冥想，我已经写完了。”
“可有什么用呢？”
郑弘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比月光还凉。
“世家宴饮，各家女眷的目光落在堂兄身上，落在我身上的，只是顺带一扫。”
“族中议事，长辈们夸堂兄一表人才，将来必有出息，轮到我的时候，就只剩一句功课尚可。”
“说亲的时候，媒人提我的名字，便没了下文，连见都不想见。”
他看着楚天青，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殿下，我不明白，长相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楚天青没有回答。
郑弘也不需要他回答。
“皇帝选秀女，看长相。”
“嫖客逛青楼，看长相。”
“世家联姻，嘴上说着门当户对、才学人品，可私下里相看的时候，第一眼看的还是那张脸。”
“长得好的，才有机会让人看第二眼。”
“长得不好的，面都见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
“我从小读到大的圣贤书，教我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到头来，我在这个世道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发现最简单的一条道理是，长得好，就什么都好。”
听到这话，杨曾泰忍不住了。
“荒谬！”
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指着郑弘道。
“长得好又如何？能当饭吃吗？能治国吗？能平天下吗？”
“郑弘，你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当知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道理。”
“子羽长相丑陋，不照样是孔门贤人？”
“人的价值，在于才华，在于品行，在于对社稷的贡献。”
“一张皮相，十年二十年后便是枯骨，有什么可执着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你口口声声说不该受歧视，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那些死者，他们何其无辜？他们只是生得好看，就该被你用这种残忍手段杀害？”
“你说世道不公，可你自己做的事，比那不公更残忍百倍！”
郑弘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反驳，也不在意。
楚天青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暗暗摇头。
杨曾泰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道理也对。
但问题是......
长得好看，是真的能当饭吃啊！
后世那些医美机构，哪个不是日进斗金？
割个双眼皮，几千块。
打个玻尿酸，又是几千块。
更别提什么隆鼻、削骨、填充，一套下来能顶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那些明星为了维持一张脸，一年砸进去的钱，够普通人活几辈子。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长得好看，从小被老师喜欢，被同学优待。
长大了找工作，面试官多看两眼。
相亲的时候，对方态度都热情三分。
就连犯了错，别人都容易原谅。
长得好看嘛，看着就不像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