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光拿着枪,贴在档案室的门上又听了一下。
里面动静却没了,一切又归于了寂静。
他伸出手,还没碰到档案室大门上的铁门栓,却一下停住了。
铁门栓上有一把沉重的挂锁,挂锁已经打开,耷拉着脑袋挂在那里,像是在打瞌睡。
再一看,档案室以及邻近的档案值班室都熄着灯。
档案值班室的窗户黑乎乎的,上面的铁条一根根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泛着幽光。
档案室的窗户也应该有这种铁条——说不定更粗。
马晓光有了主意。
他戴上手套,轻轻取下挂锁。
“咔嗒”一声,
马晓光便把挂锁挂进门栓里锁好。
确定一切妥当之后,他把M1911放回枪套,快步地离开了军委会一厅的办公楼。
半个小时后,穿着宪兵制服的季明皓和尹锋急三火四地冲进了军令部的大院。
档案室的门打开,里面是一个脸色灰败的勤杂工。
人很快被带到了季明皓设在蛇山附近警备司令部的一处驻地。
“说说吧,你是哪个部分的?代号?姓名?”
问话的是季明皓,负责记录的是尹锋。
马晓光则在隔壁,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
“我叫卜世清,是霓虹陆军情报部的情报员,代号‘獾’,军令部一成立就开始做勤杂工……前几日才接到唤醒的指令,让我找机会弄到最新的战局情报。”
那个勤杂工倒是十分光棍,一下就把自己底给露了出来。
“你姓卜?汉奸?”
季明皓皱着眉头问道。
“不……我不是……我是宝岛人。”
卜世清有些无奈,而又纠结地答道。
“你的组织,上线,怎么联络?”
“上线用广播暗语给我联络,命令也是用广播暗语,我有没有一起的,我真不知道……”
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遍,卜世清的回答也都是那几句。
人很快被带了下去。
“他应该没有说谎,他有同党,但是自己不知道,他今天失手是偶然的,但也是迟早的。”
马晓光给季明皓和尹锋递上黄鹤楼,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
尹锋有些焦躁地问道。
“明皓,你来说。”
马晓光自顾自地点上香烟,神秘地坏笑着道。
“这……不好吧?”
季明皓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我都不像,笑面虎也不像。”
马晓光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打着机锋。
“什么?这回是当汉奸?”
胖子听到马晓光的说话,涨红着脸急道。
一旁的季明皓和尹锋没有说话,眼里尽是同情的神色。
“不是汉奸,应该是卧底……而且我给你想了个好名字。”
看着急赤白脸的胖子,马晓光讪讪地安抚他道。
“什么好名字?”
“卜和礼,怎么样?”
“好个毛,听起来比那个被逮的郝里浦差不多……”
胖子就这么骂骂咧咧地开始了军令部的勤杂工生活。
“你这胖子是新来的?”
主管勤杂工的一厅庶务股股长吕德水斜着眼瞟着胖子问道。
“卜世清儿子死了,又摔断了腿……所以我就来顶他的缺,我叫卜和礼。”
胖子带着便秘的笑容,讨好地说道。
“嗯?你们是亲戚?”
“长官英明,我是他堂叔。”
“那……好吧,你就接他的活儿吧,门厅、楼道的卫生,打开水……对了,还有扫厕所。”
“哎!多谢长官!”
胖子心里吐槽,脸上带笑,答应一声之后,去到了工具间。
他穿上去了军衔和胸略章的旧军装,披上号卦,拿起工具正式开工了。
一整个上午,从楼上到楼下,整个一厅的三层楼的门厅和走廊方才打扫得七七八八,胖子累得臭死,坐在工具间的地上喘着粗气。
“怎么样?有发现没有?”
马晓光的说话声却在工具间柜子后响了起来。
“有,胖爷我发现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人。”
胖子有些不忿地吐槽道。
“德彪啊,辛苦你了,下午记得好好把厕所弄干净点,尤其我们二楼的……太特么臭了,完全不符合新生活运动的要求。”
马晓光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铝制饭盒,递给胖子,坏笑着说道。
饭盒打开,里面是两个肉包子,尚有余温。
胖子看着包子,又看看马晓光,难得地没有阴阳怪气地回怼,而是若有所思地拿着包子吃了起来。
下午。
各科室的参谋们要么伏案工作,要么去了会议室开会。
走廊里的安静沉闷得像外面阴郁的天气。
二楼的厕所更是泛着让人下头的味道。
胃气大如胖子刚刚吃进肚子的两个包子都差点还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硬生生憋住了,要不吐在口罩里,不讲卫生啊。
看来马长官确实没有夸张。
胖子用洋铁皮桶先弄了好几桶水把地面、蹲坑、便池冲了两遍,味道消散不少……
接着胖子使劲拉开了蹲坑大水箱的水闸拉线。
大水箱位置颇高,胖子踮着脚伸出手都够不到。
拉线有些卡顿,但还是拉动了。
“哗……”
一股水流冲过,蹲坑里长官们的多日积累的存货被冲掉了大半。
水箱里哗哗作响,正充着水。
胖子却有些意动。
待水箱充满,胖子再次拉动水闸,这回基本干净了。
不过,胖子却感觉一道灵光劈中了自己的脑仁!
他到了厕所门外,认真地将“正在清扫,暂停使用”的牌子放好,又从里面把门闩插好。
胖子将两个洋铁皮桶倒扣过来,站了上去,伸手在水箱顶上摸索起来。
不大会儿工夫,他有了发现。
水箱顶板是松的,轻轻一掀就开了。
水箱拉线处有个唧筒支架一样的机关,唧筒支架的座子旁边却有个洞!
那个洞让支架的座孔有些变形,卡住拉线拉动不很顺畅,因此水闸开合不很完全,导致冲水的水压不够——难怪蹲坑里那么多存货。
再一看,那洞不大,却刚好能放进一个小笼包子。
胖子心里顿时了然——这是死信箱!
他小心地将水箱盖子复原,振奋精神,继续把剩下的活对付完毕。
收了工,他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工具间。
夜里快九点,马晓光才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