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秦淮仁已经彻底放下了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怅然与执念,彻底想通了所有心结。
银凤纵然眉眼身形与他思念的陈娟极为相似,可终究只是相似而已,她从来都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故人。
银凤是属于大宋山河里的普通平民女子,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自己的缘分归宿、自己的烟火人生。
这个出身卑微,命运有点坎坷的女人,她生在这片土地,长在这片世间,注定要在这里度过属于自己的一生,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圆满,不必成为谁的替身,也不必承载谁的遗憾。
过往的执念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如今见她觅得良人、安稳幸福,被人真心疼爱、妥善珍藏,便是最好的结局。
秦淮仁心中再无半分不甘,只剩纯粹的祝福,默默祝愿她往后余生,岁岁安然、岁岁欢喜,夫妻和睦、白首不离。
回到居所之后,秦淮仁心中澄澈安宁,无半分杂念困扰,便早早洗漱歇息,安然躺下入睡。
沉沉睡意袭来,秦淮仁的意识再次脱离自身躯体,飘然游离,缓缓附身到了哑巴仆人张东的身上,借着张东的视角,静观周遭发生的一切。
此刻,张东正安静立于屋外,悄然看着屋内的景象。
屋内的刘氏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心头积压着满心的怒火与委屈,久久难以平复。
刘氏现在心心念念牵挂惦念的人是王昱涵,满心满眼皆是他的身影,掏心掏肺对他好,一腔情意真挚热烈,从未有过半分虚假,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王昱涵却始终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刘氏活了这般年岁,从未对哪个男子这般上心、这般迁就,从未主动付出真心、放下身段讨好迁就旁人,唯独对王昱涵,倾尽温柔、倾尽真心,哪怕屡屡被忽视、被冷淡,依旧难以放下心底的执念。
哪怕是曾经与自己相伴多年的王贺民,刘氏也从未这般用心对待、这般牵肠挂肚。
可是,偏偏刘氏她自己的满腔热情、一片痴心,终究是错付了,尽数被王昱涵漠视辜负。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怒,心头的不甘与怨愤层层堆积,彻底压垮了她的情绪。
刘氏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气,抬手狠狠将梳妆台上的木梳扫落在地。
木梳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动,恰好衬出她此刻满心的愤懑与委屈。她眉头紧蹙,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地低声怒骂,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气。
“王昱涵啊,王昱涵,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我刘氏对你有情又有义,可是你个没良心的,压根不在乎我,我的心意你都不当回事。哼,我刘氏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过人,也没有对谁这么好过呢,包括王贺民那个死鬼!真是没良心,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
刘氏的心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出来,满心皆是不甘与愤懑。
刘氏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样貌不差、性情直率,对待王昱涵更是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为何偏偏换不来半分真心相待,只换来次次冷淡、次次辜负。
刘氏将此生最真挚、最热烈的情意都给了王昱涵,这份心意远超对自己夫君王贺民的情谊,可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极致的失望与委屈,让她瞬间对所有男子都心生怨念,只觉得世间男子皆是薄情寡义,无一值得真心相待。
就在刘氏满心悲愤、独自暗自神伤、肆意宣泄情绪之时,屋外突然传来几声清晰的敲门声,声响不大,却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屋内沉寂又压抑的氛围,猛然惊动了正沉浸在伤心愤怒之中的刘氏。
被骤然打扰的刘氏心头怒火更盛,本就满心郁结、怨气难平,此刻被人打断情绪,更是压抑不住心底的戾气,语气凌厉又暴躁,厉声呵斥道:“谁啊,这么晚了还敲老娘的房门,你不想活了?真是烦死人了,你别敲了。”
刘氏此刻满心烦躁易怒,丝毫没有耐心,只觉得来人太过冒昧,不分时辰打扰旁人,心底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语气凶狠,带着十足的戾气。
屋外随即传来一道温润斯文、刻意放缓的男声,语气谦和有礼,带着几分儒雅气息,与往日熟识的人声截然不同,再次敲门,开口说道:“小生来迟了,还请娘子不要介意,娘子请速速把门打开吧!”
这道声音温润清雅,斯文有礼,全然没有平日里市井俗人那般粗鄙浮躁,听起来陌生又悦耳。刘氏闻言瞬间愣住,心头的怒火骤然收敛大半,满脸皆是错愕与诧异。
刘氏心中满是疑惑,深夜时分,早已过了访客的时辰,寻常人绝不会贸然前来敲门,更不会用这般斯文儒雅的语气与自己说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刘氏压下心底的惊疑与躁动,连忙起身快步转身走到门边,伸手推开房门。
抬眸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道陌生的身影,对方身着一身鲜亮的黄色衣衫,质地精良、样式华贵,与寻常百姓衣着截然不同。
现在的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纸扇,刻意抬手用扇面遮挡住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些许下颌线条,刻意营造出几分神秘莫测的氛围,故作风雅神秘之态。
不等刘氏开口询问来人身份,门外之人便轻摇纸扇,故作儒雅斯文的模样,缓缓吟出一句诗文,语调轻柔、刻意拿捏腔调。
“女人卷珠帘,生做粗峨眉,但愿泪痕湿,不知娘子心恨谁?”
这句诗词恰好道尽了女子深夜独坐、满心幽怨、暗自神伤的心境,精准戳中了刘氏此刻满怀委屈、满心幽怨的状态。
刘氏听闻此言,心头瞬间微动,思绪瞬间被牵动,把她那颗荡漾的春心给勾了起来。
刘氏下意识以为,肯定且必然是王昱涵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知晓自己满心委屈,特意深夜前来致歉安抚,还刻意装作斯文模样、吟诗宽慰自己。
一念及此,刘氏心底的怨气瞬间消散大半,心头悄然升起几分期待,正准备开口说话,想要质问对方为何迟迟才来哄自己、为何屡屡辜负自己的心意。
可就在这时,对方缓缓放下手中遮挡面容的纸扇,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刘氏瞬间被吓得心头一跳,整个人都怔在原地,脸上的期待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与意外。
眼前之人并非她心心念念的王昱涵,而是许久不见、外出多日杳无音信的夫君,王贺民。
王贺民脸上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全然没有半点正经姿态,看向刘氏的眼神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甚至刻意摆出几分撒娇讨好的姿态,一改往日粗鄙急躁的模样,言行举止都刻意装出斯文儒雅的样子。
刘氏回过神来,心中又气又好笑,方才心底的期待尽数落空,只剩满满的无语与揶揄。她白了王贺民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与调侃,直言揶揄道:“哎呦,是你啊,你给我装起来斯文了,切,不伦不类的,你啊,一大老粗还装什么文化人。”
在刘氏的眼中,王贺民素来性情粗鄙、言行鲁莽,目不识丁、不懂风雅,向来与斯文儒雅四字毫无半点关联。
如今突然身着华贵衣衫、手持纸扇、故作文人姿态,还要吟诗装腔作势,模样生硬又别扭,格外违和滑稽,让人看着只觉得不伦不类、甚是可笑。
王贺民毫不在意她的揶揄调侃,顺势抬步径直走进屋内,脸上依旧挂着嬉皮笑脸的神情,故作委屈地开口反问了起来,大声地对刘氏问道:“哎呀,娘子啊,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还有啊,你说我装了,我装什么了呢?”
王贺民说话的语气轻松随意,丝毫没有离家多日归来的愧疚,也不在意妻子眼底的调侃与不满,反倒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刻意装傻充愣,想要避开话题,缓和气氛。
刘氏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嬉皮笑脸的模样,心底积攒多日的怨气瞬间翻涌上来,忍不住满心埋怨,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与嗔怪,开始对王贺民抱怨着说了起来。
“王贺民啊,你这个死鬼,你还知道这是你家,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王贺民外出多日,杳无音信、行踪不明,从未捎回只言片语,全然不顾家中事务,也不顾自己在家苦苦等候、日夜牵挂。
如今突然归来,依旧是这般吊儿郎当、毫无分寸的模样,半点沉稳担当都没有,让她心中难免积攒了诸多不满与怨气,忍不住开口埋怨斥责。
王贺民依旧不改故作斯文的姿态,端着一副文人腔调,慢悠悠开口说道:“娘子莫怪啊,小生回来晚了,小生回来得迟了,娘子不要介意!都是小生的错,让娘子牵挂我了,所以,小生在此向您赔礼了,还请娘子不要计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