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可真叫人尴尬。
他主动提及的话，未免有炫耀的嫌疑，但不指正的话，他又的确已经突破完成了。
好吧，他的确是来分享喜悦来的，只是不想太过生硬，希望门罗自己能感觉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了半响。
见高斯没有接话，门罗先是耐心等待，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但随着时间流逝，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才突然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高斯老弟，你该不会是......已经突破完成了吧？
门罗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十足的不确定。
虽然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但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高斯听到门罗小心翼翼地询问，点了点头。
「嘶！」
一道清晰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旋即响起。
门罗用看怪物的目光盯着高斯打量，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小老弟究竟是不是人类了。
以他对高斯的了解，他也不觉得高斯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所以，他真的用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等级突破？这其中还包含了途中飞行往返，选址等等，真正用在突破这件事本身的时间只会更短。
「高斯老弟，你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
门罗久久不语後，才终於吐出这麽一句话。
主要是高斯的突破速度实在太快，明明等级突破这种足以影响冒险者一生的重要节点，而且还是突破到10级这个超凡前最後一个阶段，但他就像是出门买菜溜达了一圈那麽简单，在旁人看来属实有些震碎三观了。
他忍不住回想到自己当初同样等级突破的经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依稀记得那次的突破很顺利，可也足足用了两周多的时间来全程进行。
所以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高斯会离开至少一两周，乃至更久的心理准备。
好在前两天的大战刚刚结束，绿龙军死了一位大将和众多怪物军队，再加上法林姆和其他城市的支援军队也在陆续赶到，他才放心高斯离开。
可没想到，其他城市的支援还没来齐呢，高斯在外面溜达一圈就和他说突破完成了。
这显得他前两天为此做出的暗中布置就很小丑。
「可能或许是厚积薄发吧。」高斯淡淡笑道。
门罗听完後更加沉默，这算是什麽冷笑话吗？
别人说厚积薄发就算了，你跟着瞎凑什麽热闹，说句令人冒冷汗的话，别人从头至尾升级一次的时间可能都比高斯的年龄还大。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位小老弟特意过来一趟是来「炫耀」来的。
门罗摇摇头。
对高斯罕见露出的少年心性倒也没有什麽取笑的意思。
谁不爱显摆呢，比起那些为了自己突破成功而举办宴席，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的职业者，高斯的行为已经很含蓄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短暂地意识到高斯是一个比自己孙子更年轻的「孩子」。
不过出於前辈和冒险者公会会长的责任，他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高斯老弟，你最好不要和别人提及你的等级突破，以免带来麻烦。」
「这个我明白的。」高斯点点头。
刚才从门罗脸上捕捉到他那震撼的表情，已经让他满足了自己小小的分享欲。
也就是他和门罗比较熟悉，再加上阿莉娅等人一个个都去进行闭关了，寻常人想听他分享都没有这个机会呢。
他在前线时间虽然不短，但熟人还真没几个，最多的都是一些点头之交。
而且现在关於他的等级的情报都是绝对机密。
冒险者公会已经动用庞大的组织机器彻底封锁了他的等级信息，过去很多关於他的情报都在被销毁，而往後他等级突破也不会进行登记更新，只有少数一些高层知晓具体情况。
至於他现在的冒险者徽章，早些时候就已经换成了超凡职业者才能佩戴的白银徽章。
这种做法是对高斯的一种保护。
尽管他人尤其是魔物已经能够感觉到他是在跨越等级进行战斗，但跨越几级是有分别的。
跨越1、2级和5、6级那又有很大不同。
部分高等种族和人类中的特殊个体都拥有跨越等级战斗的能力，可像高斯这种情况的，应该是极罕见。
魔法使的等级突破来到10级，实力又变强了不少，且距离真正的超凡等阶只有一线之隔，高斯的状态也变得更加松弛。
他坐在城墙垛口上，和门罗一同注视着不远处城墙断口处的修补工程，一边询问着战後的具体局势。
「根据我们安插在绿龙军内部的探子传来的情报，这次的战败对绿龙军上下的打击极大。」
「军心动荡下，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几十起成规模的部落叛逃活动。」
「不过很快都被绿龙军主力军团尽数歼灭了，由於行动迅速，这股叛逃的风波没有得以进一步蔓延，不过恐慌的种子已经在绿龙军内部生根发芽了。」
门罗聊起这件事的时候，颇为可惜。
若是引发更大规模的暴动，那麽绿龙军可能便在内部自行瓦解了。
没有了数量众多的编外仆从军，只靠核心的集团军和人类联军战斗是远远不够的。
况且，又怎麽知道在仆从军都叛逃，没有了足够的前线炮灰後，集团军不会发生暴乱呢？
怪物的忠诚是有限的。
当队伍高歌猛进，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它们是最凶恶的豺狼猛兽，哪怕没有後方正规军的督促，没有萨满的法术鼓舞振奋，它们都会疯狂地撕咬人类。
可当形势直转而下，哪怕普通怪物都隐约感觉到战事不利，并且大量同伴牺牲在了战场上，就算是怪物也会开始萌生出自己的小心思。
绿龙军现在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赢回数以十万计的仆从军的军心。
可这谈何容易。
高斯当众先後击杀超凡人马和超凡哥布林大将的威慑实在太强了。
别说低级的怪物仆从，哪怕是其他超凡生物和三大将都开始在心中打鼓，害怕自己会在下一场战争中被高斯挑选作为对手。
不彻底安心前，短时间内绿龙军恐怕不会发起新的战争，那样和送人头没有区别。
「对了，门罗会长，那些生病的人怎麽样了？」
见战事稍微安稳下来，高斯关心起前线另一件大事，直到现在瑟兰杜尔和红龙团的几位牧师都没有返回。
这两三天，瑟兰杜尔算是将过去疏忽的那部分属於医疗人员的职责天性都一口气补了回来，将自己从往狂战士方向一路疾驰的轨道上狠狠拉了回来。
但这样一直离队也不是事。
「已经无恙了。」
「法林姆支援了一支高级牧师团队，昨日总算查明了病因，目前很多人正在修养，应该再过一两天就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了。」
说起这事，门罗松了口气。
若是迟迟没有进展，因为这场怪病死亡的人数可能会远远超过战争本身。
门罗身为圣武士，虽然有医疗的能力，但到底不是全职的医疗职业，所以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有所短板的。
好在，人类高层不会放任这麽多人白白病死。
「是什麽原因呢？」高斯有些好奇。
「和恶魔有关，听说是一个掌管疫病的恶魔领主流传在现世的诅咒，可以追溯到第二纪元，应该是被拜龙教考古挖掘了出来。」
高斯眨了眨眼。
恶魔对於人类和很多物种而言都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只不过它们并不生存在物质界，而是生活在无底深渊的各层级世界中，每一层都有对应的恶魔领主。
那是真正的混乱滋生，永暗笼罩之地。
原来这次的怪病还牵扯到了恶魔领主的诅咒，也难怪如此棘手，毕竟一些强大的恶魔领主可是能和神明对抗的存在。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个世界的个体实力差异之大。
这可不是恶魔领主亲自出手，而是其流传在现世的一道诅咒，且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时间消磨，可能是数百万年的时间，但被後人挖掘出来後仍旧可能造成数以万计的人类伤亡。
要知道这还是战争前线，停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实力相对强大的个体，若是在人数更多且居民普遍身体素质更屏弱的城市里释放出来，恐怕制造的混乱还会更大。
这有点像是打了一个喷嚏却毁灭了一个文明的惊悚之感。
高斯自觉自己如今的实力放在物质界已经十分出众，但在这种伟岸存在的眼中，他的实力恐怕也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蚊子，而且大概率是一只看起来很特别，很能吸引注意力的蚊子。
好在，物质界的规则保护了他。
感恩伟大的物质界母亲。
在高斯和门罗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不远处的「工程队」进展速度极快。
数十米长的缺口，经过清理，基础加固，搭设脚手架，预埋钢筋绑紮，支模浇筑，拆模等等工序，放在前世少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但在高斯达到的个把小时里，进度便已经完成了五分之一。
哪怕算上後续更加复杂的法阵修复，应该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从这方面来说，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是很可怕的。
建筑法师可以轻松搬运重量远超自身的材料和石块，还能释放法术让岩石拔地而起。
但在其他方面，很多领域的水平却又不如前世，因为野外存在众多风险，很多平民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所在的村庄和小镇，他们所拥有的物质条件和娱乐方式也大大不如前世的平民丰富。
高斯默默注视着拔地而起的城墙，感觉自己无比幸运。
他拥有朝着这个世界顶端迈进的天赋。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远处的建筑法师「工程队」也在不时擡头注视着远处城墙上方的身影。
早在高斯降落的那一刻，便有人认出了他。
尽管这支工程队是今早才刚抵达前线的，但并不妨碍他们认出在前线名气已经如雷贯耳的高斯。
杀死绿龙军大将，以一己之力扭转战争局面，拯救数以万计人类的这种功绩根本不可能低调，冒险者公会也不会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在一些特定的方面提供保护，但却不会阻碍高斯扬名。
相反，高斯的名气能以如此短的时间传播开来，背後冒险者公会没少推波助澜。
冒险者需要功绩流传於世。
至於那些统治城镇的贵族可不会平白无故为一个毫不沾亲带故的平民冒险者进行宣传，平民英雄在民众当中的声望对当地的贵族而言有弊无利。
这点就算是剑圣罗兰在拔出勇者之剑後也享受过类似的待遇。
据传在他旅行的途中，很多当地贵族反应颇为平淡，直到罗兰一路过关斩将，击杀无数魔族，名气越来越大，贵族们才终於放下身段，罗兰每到一座城市都会迎来民众自发举行的盛大欢迎仪式和庆典活动。
「那就是高斯大人吗？果然和传言中描述的一样帅气。」
「听说他以一己之力，把数十万的怪物军团都打跑了。」
「我看其他三大将没死也是运气好而已，高斯大人分身乏术，没有功夫去搭理它们，不然留下来的可不是一只哥布林的大将那麽简单了。」
「可惜啊，怪物军团跑得太快，不然我们赢得会更多。」
「高斯大人是不是我们冷翠行省最强的冒险者？」
「应该是吧，至少门罗会长应该没有高斯大人厉害。
某位正在默默偷听的大胡子会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其实觉得黄金团的奥古斯特大人或许才是最强......」还有人提出异议。
「少来了！你的奥古斯特大人现在在哪里战斗啊？率领赢得过什麽战争啊？这里可是冷翠行省的主战场。」有貌似是高斯狂热粉的人一听便应激了，出声不满打断。
「伯爵大人呢？」
「额......这个先不聊。」
明明工程队才刚到，他们却一边工作一边交谈，那言之凿凿的模样，仿佛前两天亲身经历了那场战斗一样。
还有少数人为冷翠行省内谁是人类最强争论起来。
尽管高斯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是冷翠行省范围内的人类最强，毕竟他的很多手段都是专门针对怪物的，并且客观来说他的实力也没有他人吹捧的那麽可怕。
但能够被摆上台面作为人选之一进行讨论，已经能看出来高斯现在在冒险者和普通人群当中的声望和热度是多麽高了。
而且由於近因效应，很多人对他甚至开始产生近乎狂热的崇拜情绪了，觉得只要有他在，就能够战无不胜。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高斯一直赢下去，团结在他身边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刚才高斯从红龙团离开的时候，他便注意到营地外很多陌生人已经排起了长队，多半是想要加入红龙团的冒险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