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草猛神色有些黯然。
“我们去镇上卖皮毛的时候,帮了一个在街边卖身葬父的姑娘。”
“那姑娘感念我们帮她安葬了父亲,她跟着我们上了山,夜里她来到我的房间。”
“我当时也有十九岁了,还没尝过......你们懂的。”
“她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跟了我,也是在有了那事之后,我开始梦回到自己前世。”
“我的武力有如脱胎换骨,我的眼界也更加开阔。”
“我想走出冥岳山,我想去更大的州城。”
“可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与我在一起的那姑娘跟我们上山,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她是为了探清我们在山里安扎的山寨。”
“她谎称去镇上买东西,实则是去带来了县衙的官兵。”
“我当时气得直问她为何如此,我们看似凶恶,实则是一群落草为寇的可怜人。”
“她为何还要处心积虑地演一出戏,来打探我们的具体位置。”
“她用看蝼蚁的目光看着我,说是此地有人挖到过金子。”
“而我们盘踞在这里,挡了某些人的财路。”
陆沉蹙了蹙眉,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事可是真的?”
王草猛重重颔首,声音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戾气。
“千真万确!那贱人亲口说的,冥岳山深处藏着金矿。”
“当地县衙与知州早就勾连在一起,暗中派人勘探许久。”
“只是我们占着山头,拦了他们挖金的财路。”
“他们一开始想招安,通过当地猎户向我们转述归顺的好处。”
“我们从不相信官衙中人,数次回绝。”
“他们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可冥岳山地势险峻,他们找不到我们具体的位置。”
“官兵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这才想出了这般阴毒的法子。”
“找个弱女子演一场卖身葬父的戏,骗得我们信任,混进山寨摸清布防与入口。”
说到此处,他猛地捶了一下桌面。
粗瓷茶杯震得哐当作响,王草猛眼底翻涌着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拿着火把的模样,脸上半点情意都没有,只剩贪婪的嘴脸。”
“说我们这群穷酸山匪,不配占着有金子的宝地,死了也是活该。”
“那一战,县令带着官兵们打着火把,要将我们活活烧死,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王伯四人沉默。
这里便是刑部官衙的大牢,讽刺的是官逼民反这种事,在大齐时有发生。
王草猛自嘲一笑。
“我们这一群人活着实不易,朝廷让你死,你就得死,形势要你杀,你就得杀。”
“那县令带着官兵既然已将话挑明,就没想给我们留下活口。”
“我真不是一怒冲冠为红颜,而是为了兄弟们能活下来。”
“当时我们手中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兵器,但那些官兵手中有。”
“可他们不知道我武功高强。”
“我夺过他们手中的兵器,凭着一己之力将那一帮人团灭了。”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暗香弱弱的开口。
“大哥,你看这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和宁虎他们这次去剿匪,王草猛他们虽然也反抗了。”
“但他并没伤人性命,最后还是他自己放下了手中的刀。”
王草猛还没等陆沉答话便接话道。
“因为你们是来缉拿山匪,并不是要杀人灭口,你们也没想放火烧山。”
“在你从树冠上一跃而下,掏出火器的那一瞬间,我感知到了队友的存在。”
王草猛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继而感激的看向暗香。
“你可能无法想象,当时我有多感动。”
“这一世我遭受的苦难太多,我以为我不容于世。”
“直到看到你手中的枪支,我才知道,或许......我的队友也来了。”
“这样就好!我不奢求我的队友能救我。”
“我只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候,能与他们见上一面。”
王草猛说着站起身,对陆沉深深鞠了一躬。
“齐国公,这就是我犯下的罪行。”
“我愿意接受朝廷的刑罚制裁,不求苟活,但求无愧于心。”
......
一盏茶后,王草猛重新走进牢房,自己给自己熟练的戴上了手脚镣铐。
王伯、陆沉、暗香、王十三四人从大牢内走出。
春日柔和的阳光沐浴在他们身上。
清风将他们从牢狱里带出来的污浊气味一点点的吹散。
可留给几人的压抑却始终萦绕心头。
王伯、暗香、王十三虽然想为王草猛求情。
但他们考虑到陆沉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要遵循朝廷律法。
断不能被人抓住把柄,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坐进马车后,他们一个个沉默不语。
陆沉看出几人的心思,淡淡一笑。
“别担心,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之所以让王草猛老老实实关押在天牢。”
“一是要去宫里奏明皇上,商议接下来的部署。”
“二也是想看看,朝中有没有权贵大臣与那边知府相互勾结。”
“为了独占冥岳山里的金矿,派死士来杀王草猛。”
暗香最是沉不住气。
“大哥,你既然想到这个可能,为什么不留下平安他们在此保护?”
“京城里有不少高手,若是真有人派死士来杀了王草猛。”
“那他有可能还没等到上刑场,便先死在这大牢里面了。”
王伯反而舒了一口气。
陆沉既然说不用担心,必然已经打算让王草猛戴罪立功,揪出觊觎金矿的幕后主使。
他捋着胡须轻声道。
“小闺女,沉儿都这么说了,咱们就不必多问,没准他会暗中派人保护。”
陆沉笑着摇头。
“那倒没有,既然想引蛇出洞,就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王草猛武艺高强,天牢里特制的铁链都锁不住他。”
“真有人来暗害他,得靠他自己防御。”
“不过刑部这边我已有交代,给王草猛提供的食物和水必须安全。”
“若是王草猛中毒而死,他们难辞其咎。”
“另外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第一时间通报给我。”
王十三紧绷的肩终于松了些,抱拳低声道。
“多谢大哥顾全老九。”
陆沉掀眸看向车外,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是月红牵挂的前世队友,我不会让他枉死。”
“更不会让这等贪赃枉法到罔顾人命之事,在我大齐境内肆意横行。”
马车平稳驶在京城街道,春日暖阳洒入车厢,将几人心头的阴霾,渐渐驱散。
......
暗香回到齐国公府时,月红正在理事房里整理公库账册。
看到暗香进来,月红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
“妹妹回来的正好,陪我去几个库房转一圈。”
“先前母亲留在王家宅子里的那些钱财,是时候交还给母亲了。”
暗香闻言,大吃一惊。
“姐姐,不是吧,你可知那些钱财价值多少?其中好些奇珍异宝更是难以估价。”
“咱们王氏商行经营了那么久,都远不及那些钱财,你就这样拱手还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