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旭整个人深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折叠瑞士军刀,狠狠地说着那些话。
黑豹像一根没有生命的粗壮木桩,笔挺地站在沙发的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随曾少多年,知道自家少爷一旦露出这种冷若冰霜的平静,往往意味着即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很快,黑豹收到了暗桩的信息,他小心翼翼向曾旭汇报道:“曾少,弟兄们查到了。”
曾旭手里的军刀在指间“唰”地转了一个令人目眩的圈,“啪”地一声合上。
他抬起眼皮,盯着黑豹,冷声问道:“人在哪?”
黑豹赶紧压低声音,如实汇报道:“陈默这小子极其狡猾,藏得很深,那个女人被秘密安置在城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里。”
曾旭听完冷笑了一声,说道:“在竹清县这巴掌大的泥潭里,他陈默不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了,老子这次要让他知道,得罪老子是什么下场。”
曾旭说完,猛地站起身来,眼神犹如盯住了猎物的毒蛇,阴怒地发出指令:“听着,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死死盯住那栋别墅。”
“只要那个女人敢走出来半步,立刻动手!”
“给我完好无损地按住她,另外,去租个别墅,带到租的别墅里!”
黑豹点头如捣蒜,满脸狞笑地应道:“曾少一百个放心,暗桩已经全方位部署下去了。我亲自带队盯着,连一只苍蝇也休想从我们眼皮底下飞出去!”
曾旭走回茶几旁,给自己倒了半杯猩红的洋酒,一饮而尽。
强烈的酒精刺激着他的神经,却浇不灭他心头燃烧的仇恨之火。
“陈默,你以为今天在会议室里搅黄了那五十个亿,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曾旭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抢了我的面子,坏了我的局,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曾旭,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曾旭谋划着如何捏住陈默软肋的时候,竹清县县委大院,沈清霜的办公室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几份待批阅的文件散落在办公桌上,沈清霜坐在宽大冰冷的老板椅内,脸色铁青,饱满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剧烈起伏。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原本应该是一场让整个江南官场震动的立威大戏,竟然就这样被陈默硬生生地给砸烂了!
五十个亿的天价投资啊!就这么眼睁睁地从她的指缝里溜走了,化作了一摊泡影。
这可是她沈清霜带着顾敬兰的巨大期望,空降竹清县上任以来,满怀壮志烧的第一把火!
结果不仅没烧起来,还被陈默反将一军,惹了一身灰头土脸。
此时此刻,她甚至能感觉到这栋大楼里,那些本土干部正在私底下用怎样讥讽的目光看着她。
一个连过境项目都留不住的空降女书记,谈何威信?谈何掌控这片复杂的政治版图?
沈清霜猛地一巴掌拍桌面上,震得手掌发麻,她紧咬牙关,恨恨地挤出一句话:“陈默,你还真是个软硬不吃、难缠到极点的货!”
沈清霜说完,豁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需要这份沉甸甸的政绩。
她需要在这个处处是暗礁的地方,建立起绝对的县委书记权威。
而赵远洋手里的那五十亿大单,是她能够用最快速度将陈默死死压制的唯一捷径。
官场上,谁手握资源,谁就是大爷,这道理她跟在顾敬兰身边见得太多了。
沈清霜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令人心惊的决绝,他拿起一部不常用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沈清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而威严的格调:“帮我约曾旭。立刻。”
几个小时后,沈清霜赶到了省城,她戴上一副宽大的墨镜,在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衣保镖护送下,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她非常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么危险,堂堂县委一把手,深更半夜约见曾旭。
这要是传到了顾敬兰耳朵里,对她的政治生命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权力就像一味会上瘾的毒药,而那五十个亿的耀眼政绩,就是最致命的那一剂猛药。为了前途,她沈清霜没得选。
沈清霜被引到了那间极其隐秘的顶层豪华包厢门前,保镖恭敬地推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包厢内,曾旭半倚在沙发上,手里依旧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
他看着孤身一人、气场全开走进来的沈清霜,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玩味之色。
这可是一朵带刺的高岭之花,顾敬兰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如今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曾旭一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黑豹立刻会意,带着包厢内的其他手下悄声退出,并在外面带上了沉重的大门。
封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了这两个各怀鬼胎、为了不同目的而走到一起的人。
沈清霜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放在茶几上,那张冷艳动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局促,她径直走到曾旭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优雅地坐了下来。
曾旭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这位于江南出名的美女官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书记这大半夜的出宫,微服私访到我这小小的寒舍里来,这胆识,真叫曾某刮目相看啊。”
面对曾旭那夹杂着轻浮与试探的话语,沈清霜毫不退避,目光冷厉如刀。
沈清霜清冷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没有一句废话:“曾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天在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发生的那曲闹剧,你我心里都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五十个亿,对你们曾家来说,可能只是用来布局踩死陈默的一件工具。”
“但这笔投资,对我来说,是我主政竹清县、彻底扫清障碍的基石!”
曾旭听完,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充满了不屑与张狂。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猛地变得如同寒冰般刺骨。
曾旭用力晃动手中的高脚杯,冷嘲热讽地道:“沈书记,这如意算盘你是打得震天响啊。可是结果呢?”
“陈默那块茅坑里的臭石头,愣是弄出什么‘阳光审计’、‘多部门联合环评’,还他娘的要把省属媒体拉下来全程曝光!”
“硬生生地把你这把雄心勃勃的火给浇灭了!”
曾旭身体猛地压向茶几,逼近沈清霜,充满讽刺地说道:“看来,你那个县委书记的位子,也压不住这个狂妄的代县长啊。我还以为顾阿姨派了多厉害的角下来,也不过如此嘛。”
这句话,仿佛一根喂了毒的毒刺,精准而狠辣地扎进了沈清霜内心最骄傲的自尊心里。
长久以来,她顶着光环,哪里受过这种夹枪带棒的羞辱。
何况还是她心仪的男人面前,一心想嫁的男人面前。
沈清霜脸色顿时惨白,但很快被她用极强的意志力掩盖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油盐不进的冰冷姿态。
沈清霜努力平复着心底沸腾的怒火,带着一股狠劲说道:“曾少,政治不是靠街头打架,也不是靠一时的匹夫之勇。”
“陈默今天能借力打力扭转局面,是因为他站在了所谓程序正确和民生大义的制高点上,他这几天占尽了理字。”
“而且你爷爷要是诚心帮我,也不会让赵远洋在条款上让人挑了理,说来说去,周总那边也没真正拿你曾家当回事。”
“现在,我和你得联手起来,我手里,捏着一个让他陈默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让步的绝对筹码!”
曾旭本来很生气,曾家几时轮到一个女人来质疑?
但听到沈清霜有筹码时,曾旭真的被挑起了兴致。
曾旭靠回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说来听听。你要是真能有本事让陈默那小子当着全县的面跪下磕头,别说区区五十亿的项目重启,再附赠五十亿,我曾家也出得起。”
沈清霜眼中厉色一闪,她知道,这是生死的博弈,这个时候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露怯。
沈清霜一字一顿,仿佛吐出的是判决书上的罪状:“再过半个月,就是全县一年一度的‘两会’。”
“曾少应该很清楚,陈默现在的头衔,前面还明晃晃地挂着一个‘代’字!”
“按照组织程序,他要想把这个‘代’字拿掉,名正言顺、合法有效地坐在县长的位置上,就必须毫无意外地通过县人大的等额甚至是差额选举这一关!”
沈清霜说这些话时,绝美的脸蛋上满是残忍的冷笑,此刻的她,仿佛已经是一个运筹帷幄、操纵一切生死的上位者。
“而我,是竹清县县委书记!”
“只要我给出明确的政治暗示和态度。底下那些人大代表怎么投票,最终的结果怎么形成,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沈清霜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堂堂一个代县长,在全县人大会议上因为各项民意不达标而轰然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