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躲天道清算,不用再怕大道抹杀,不用再困于神墓之中苟延残喘!
狂喜席卷全身的同时,一阵极致的怅然也涌上心头。
他憋屈蛰伏、隐忍避祸两万年,日日警惕天道抹杀,夜夜困于墓中苟活,结果现在告诉他,镇压松动、危机解除了?
那他这两万年的隐忍蛰伏、担惊受怕,岂不是白熬了?
但这点怅然很快就被滔天的兴奋彻底覆盖。
活着、能现世、能重临世间执掌权柄,比什么都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悄然落在身前的苏平和长生蛊身上,眼底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心。
大道镇压松动,万古难遇的变局现世,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跟眼前这两个颠覆他认知的人有关?
尤其是身旁这位顶着母亲容貌的存在。
长生蛊演得极其逼真,神态、容貌、身形,无一不是伊邪那美本尊的模样,哪怕是他这亲儿子,第一眼也彻底被骗了过去。
但经历过刚才的相处和两记耳光之后,须佐之男心里的疑虑早已生根发芽。
他决定试探一波。
压下所有心思,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小心翼翼上前,语气恭敬无比,一口一个娘,喊得格外亲昵。
“母亲,两万年未见,您近来可还安好?这些年您隐居在何处,为何从未归来看过孩儿?”
这话问得极其圆滑,既叙了亲情,又悄悄打探长生蛊的底细和落脚点,想从对方的回答里找出破绽。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生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压根不跟他客套,也不给他任何试探的机会。
话音刚落,长生蛊眉眼一冷,刚才的温柔乖巧瞬间消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安好?本座好不好,轮得到你来过问?两万年来不思进取、困于墓中苟活,被凡人锁困两万年,丢尽神之子的脸面!如今刚脱困就叽叽喳喳、满心猜忌,你这点心思,浅薄得可笑!”
“当年教你的本心坦荡、执掌权柄,你半点没学会,反倒学了一身多疑狭隘的毛病!区区小事反复揣测,格局小如蝼蚁,也配称神之子?”
句句犀利,字字扎心。
直接把须佐之男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关键长生蛊拿捏的分寸极其到位,只骂人、不透露任何信息,既不承认自己是伊邪那美,也不直接戳穿身份,全程居高临下压制,半点破绽不留。
须佐之男原本想套话,结果不仅半点有用的信息没拿到,还被当众训斥一顿,憋屈到了极点。
但他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假的!全是假的!
容貌可以一模一样,气息可以刻意伪装,神态可以刻意模仿,但神魂本源、神力流转的细节,根本骗不了同为神之子的他!
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他的母亲伊邪那美!
真正的伊邪那美,性情冷傲、威严端庄,纵然训人也自有神明气度,绝不会如此随性泼辣、言辞尖锐。
而且对方的神力本源,虽然浑厚磅礴,却带着一丝陌生的诡异气息,和他记忆中母亲的神韵截然不同。
一瞬间,无数猜测在他心底浮现。
夺舍?替身?伪装?还是有人刻意布局,假借母神身份入局?
无数念头盘旋,须佐之男表面却温顺无比,半点异样都不露,彻底收敛了所有情绪,装作被训服的乖巧模样。
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应声:“孩儿知错,不该妄加揣测,还请母亲恕罪。”
态度端正,认错诚恳,完美伪装。
长生蛊斜睨他一眼,没再搭理,转头又黏回苏平身边,瞬间变回乖巧讨赏的模样,反差拉满。
须佐之男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既然当面试探无果,那就暗中联络。
他立刻闭上双眼,调动自身残存的同源神念,撕开天地壁垒,以神明独有的意识秘法,跨域远距离沟通两位至亲。
日光极境,太阴寒域。
两道沉眠万古的神念,骤然被他的意识唤醒。
须佐之男没有隐瞒,将富士山变故、青铜门开启、自己被囚脱困、遇到疑似母神的假身、还有实力深不可测的苏平,以及大道镇压松动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全部传递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停下,继续催动神念,尝试联络远在域外的父神——伊邪那岐。
然而不管他如何催动神念、如何呼唤,那片虚空始终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回应,死寂一片。
片刻后,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念,先后冲破万古沉眠的壁垒,遥遥回应过来。 两位神之子沉睡数万载,此刻同被天地异动惊醒,神念震颤之余,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警惕。
“须佐,父神气息全无,绝不可能是大道镇压所致。” 天照的神念率先铺开,沉稳威严,字字敲在识海之上。 “这擅闯神墓、破镇神禁制的两人,来路诡异,图谋不小。大道镇压刚松动便出这档子事,由不得不多想。”
“兄长未免太过谨慎了。” 月读的神念紧跟着响起,阴冷里带着几分玩味,细得像一根针。 “是真是假,隔着万水千山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依我看,这反倒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须佐之男的神念猛地一涨,憋着两记耳光的火气与连番惨败的憋屈,杀意都快凝成实质。 “这女人抽我两耳光,那凡人断我十拳剑,困我两万年的禁制被他随手破了,实力深不见底!这也叫机会?”
“正因为实力深不见底,才要引到主场来。” 月读不紧不慢,字字都透着算计。 “高天原是什么地方?我神族本源之地,大阵锁空,地脉加持,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们手里。让须佐假意顺从,把这两人骗进来。”
天照神念微沉,当即会意。 “不错。真假难辨,便不辨。假意逢迎,引君入瓮。”
“踏入高天原一步,但凡露半分破绽,管他什么来头,什么身份,无需废话,直接格杀便是。” 月读的神念冷得刺骨,杀意藏在最深处。 “正好吞了他们的本源神力,借这大道威压减弱的契机,你我兄弟三人,正好借此突破桎梏,再进一步。”
须佐之男神念剧震,心底的憋屈与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 对啊! 在富士山自己吃瘪,那是没准备、失地利。 回了高天原,那是自己的地盘! 新账旧账,正好一起算!
“好!就这么干!” 他神念里都透着狠劲。 “到了高天原,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三缕神念在虚空之中骤然同频,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计策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须佐之男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猜忌、冷冽、算计尽数收敛,脸上只剩温顺恭敬的神色,看向苏平微微躬身。 “父亲,神念已通,可即刻动身,前往大荒寻访天照、月读二位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