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魔山都在崩塌。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山顶滚落,砸在山坡上发出沉闷的轰响,烟尘遮天蔽日。脚下的青砖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岩浆,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红袍供奉站在崩塌的中心,手里的长弓已经拉成了满月。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在燃烧。那些破碎的红袍下,干瘪的皮肉正在一块一块地剥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骨骼。骨骼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符文在血光中疯狂闪烁,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怖气息。
“不对,他要自爆。”始皇帝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依然平静得不像话,“他把伏魔殿的禁制镶进了自己的骨骼里,一旦引爆,整座魔山都会被炸平。”
苏平站在崩塌的山顶边缘,麒麟刀扛在肩上,重瞳在那具燃烧的骨架上扫视着,“那还等什么?趁他还没引爆,先把他灭了。”
“说得轻巧。”胖子趴在掩体后面,声音都变了调,“那玩意儿现在浑身都是禁制能量,碰一下就跟摸高压电线似的!”
苏平没理他,目光锁定着红袍供奉的骨骼。
重瞳的视野里,那具燃烧的骨骼上,所有的符文都在发光。
但有一处符文的颜色比别人都要暗淡一些。
那是他腰椎第三节的位置。
那里的金色符文比其他地方暗淡了至少三成,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陛下。”苏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始皇帝听见,“他的腰椎第三节,符文比别处暗。”
始皇帝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眼睛倒是不错。”
“那地方是他融合禁制时留下的破绽。骨骼和禁制的融合,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完美。那个位置,是他融合得最差的地方。”
红袍供奉的骨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平耸了耸肩,然后把麒麟刀往肩膀上一扛,“不过现在看来,猜对了。”
红袍供奉的骨架猛地一震,那些金色的符文从他的腰椎第三节开始,一条接一条地熄灭,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全身蔓延。
“不——!”
他想要阻止符文的熄灭,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平动了。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正面冲锋。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一矮,整个人贴地滑行,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从红袍供奉的攻击死角切入。
麒麟刀的刀尖泛着一线金色的光芒,精准地刺向腰椎第三节的位置。
红袍供奉的反应也快,骨架猛地扭转,手里的长弓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刀。
“当——!”
刀与弓碰撞,火星四溅。
苏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挡错地方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掌印从侧面轰来,精准地轰在红袍供奉腰椎第三节的位置上。
始皇帝出手了。
那一掌的时机、角度、力量,都完美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提前计算好了红袍供奉会怎么格挡、会往哪个方向扭转、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一样。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红袍供奉腰椎第三节的骨骼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从他腰椎第三节开始,沿着脊柱向上蔓延,一路延伸到颈椎、颅骨,最后蔓延到整具骨架。
那些原本熄灭的金色符文,在裂纹蔓延的同时,一条接一条地爆开,化作一朵朵金色的火花。
红袍供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手里的长弓上,那七颗血色宝石一颗接一颗地碎裂。
他的眼眶里,幽绿色的火焰开始暗淡。
“你……你们……”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不甘和愤怒,又带着一丝解脱。
始皇帝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眸子俯瞰着他,“你已经守了两千多年,够了。”
红袍供奉的骨架停止了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些熄灭的符文,沉默了很久。
“两千年……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够了’。”
他的骨架开始碎裂。
从腰椎第三节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崩塌,落在地上化作一摊灰白色的骨粉。
最后只剩下那颗骷髅头,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已经微弱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他看着苏平,又看了看始皇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眼眶里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骷髅头滚落在地,裂成了几块。
山顶安静了下来。
崩塌也停止了。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暗红色岩浆,在红袍供奉消散的瞬间,像是失去了动力源一样,缓缓凝固,变成一条条黑色的岩脉。
魔山重新恢复了稳定。
苏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麒麟刀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刀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刀刃上满是裂纹。
胖子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确认安全了才爬出来,“我操……终于结束了……”
老胡也松了口气,龙泉剑插回鞘里,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那东西守了两千多年,最后就这么碎了?”
“守了两千多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苏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走到骨粉散落处。
骨粉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苏平蹲下来,用手拨开骨粉,从里面捡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通体暗红,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古老的符文。
“这是……伏魔殿的禁制核心碎片。”始皇帝看了一眼那个符文,“有了这东西,伏魔殿的禁制就会逐渐减弱,门也更容易打开了。”
苏平把碎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骨粉,目光转向山顶中央那座青铜门。
门依然紧闭着。
但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嬴龙呢?
苏平的目光在山顶扫了一圈。
没有嬴龙的踪迹。
他不见了。
就在苏平和始皇帝联手对付红袍供奉的那段时间里,嬴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操。”胖子也发现了,“那龙崽子呢?”
老胡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跑了?”
“不是跑了。”苏平站在山顶边缘,目光扫过魔山周围那些崩塌的山体和裂缝,“是进去了。”
他指着青铜门下方那道被红袍供奉炸开的裂缝。
裂缝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但裂缝边缘,有几片黑色的鳞甲碎片。
那鳞甲的纹路,和嬴龙身上的鳞甲一模一样。
始皇帝的目光在那几片鳞甲碎片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苏平,“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知道。”苏平把麒麟刀拔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要赶在我们之前,拿到摩尼宝珠。”
“那你还要进去?”
“当然要进去。”苏平走到青铜门前的裂缝处,侧身站在那道口子面前,回头看了始皇帝一眼,“摩尼宝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