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山顶上空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
青铜门上的那些图案,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从门板上流淌下来,沿着地面上的银色纹路蔓延,将整座山顶照亮。
那些供奉墓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苏平转头看去。
那些沙地上的土堆,表面的沙粒正在簌簌地滚落。土堆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
一只只干瘪的手掌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头颅,肩膀,躯干。
那些被埋葬了数千年的供奉,一个接一个地从坟墓中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干瘪得像枯柴,皮肤紧贴在骨骼上,但眼眶中却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几千双幽绿色的眼睛,同时转向山顶。
转向苏平。
嬴龙站在山顶边缘,看着下方那些苏醒的供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平站在山顶边缘,看着下方那些苏醒的供奉,重瞳里金色纹路缓缓流转。
几千具干尸从坟墓中爬出来,身上还挂着破碎的衣料,露出里面干瘪的皮肤和突出的骨骼。但他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在黑暗的山脚下跳动,像一群蛰伏已久的狼群在盯着猎物。
“我操!”胖子的声音都带上了破音,“几千个!这他娘的怎么打?!”
老胡握紧龙泉剑,剑身上的鲜血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苏平,你确定这些供奉是守护者?”
“不确定。”苏平把麒麟刀拔出来,龙火之气在刀刃上舔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但我确定嬴龙那小子没安好心。”
他转头看向嬴龙。
嬴龙站在山顶中央,背对着青铜门,金黄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下方那些燃烧的幽绿色火焰,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
“你什么时候布的局?”苏平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从你叫我嬴龙的那一刻起。”嬴龙负手而立,那双龙角在他身后投下两道弯曲的阴影,“你们以为我体内的黑气是侵蚀,是污染。但那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一部分。禹王把它埋进龙蛋里,就是让我在灵气复苏后,拥有辨别人心的能力。”
他伸手指向苏平,“你一路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够讲义气。”
他话锋一转,“但讲义气是不够的。”
“那什么够?”苏平靠在青铜门边缘,麒麟刀的刀尖点地,姿态松松垮垮的,看不出一点紧张,“你得告诉我,才能做到,对吧?”
嬴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镇守伏魔殿。”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禹王留下的禁制需要供奉来维持。但这些供奉已经死了几千年,他们的英魂早就快要消散了。只有外面的活人,才能成为新的供奉,让伏魔殿的禁制重新运转起来。”
胖子的脸当场就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活生生地困在这儿?”
“不是困。”嬴龙纠正他,“是守护。你们将成为伏魔殿的永久供奉,和这座魔山融为一体,永世守护禹王的封印。”
山顶的风忽然停了。
几千双幽绿色的眼睛同时注视着山顶的五个人,那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群饥渴的野兽在等待猎物主动踏入陷阱。
“这样啊。”苏平点了点头,把麒麟刀往肩上一扛,“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干点什么呢,就是当个看门的啊?”
嬴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叫‘就是当个看门的’?”他的语气有些绷不住了,“这是永生的机会!伏魔殿的供奉,肉身不腐,灵魂不灭,可以永远守护这座大殿!”
“那你打死我我也不干。”苏平满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当看门的,多无聊。山都下不去,我还怎么泡妞?怎么喝酒?怎么吃烤鸭?”
胖子在旁边补刀,“对啊!胖爷我还打算回去之后去全聚德搓一顿呢!你让胖爷我在这破地方当看门的,门儿都没有!”
嬴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金色的掌印已经轰到了他面前。
始皇帝出手了。
那掌印已经凝聚到实质,表面流转着金色的雷光,带着轰隆隆的闷响轰向嬴龙的胸口。
嬴龙的反应极快,龙尾横扫,抽在掌印上。
“轰——!”
气浪炸开,震得山顶地面的青砖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嬴龙被打退了七八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金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怒火,“父——你——”
“朕没你这样的儿子。”始皇帝收回手掌,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交给你的使命,是守护华夏,不是在这儿当什么伏魔殿的看门狗。”
嬴龙的脸色变了,“我这是在守护禹王的封印!”
“你守护的是你自己的执念。”始皇帝的目光穿过山顶的风,看向下方那些苏醒的供奉,“禹王把这些供奉埋在这儿,不是想让他们永远不死。而是让他们以死为代价,为后世争取时间。你倒好,想把活人拖进来续命。”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失望,“嬴龙,你让朕很失望。”
嬴龙的脸上彻底没有了笑容。
他低下头,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已经完全被血色吞没。
“那就都留下来吧。”嬴龙抬起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气流,手指猛地握紧。
黑色气流炸开,化作一道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扫过那些苏醒的供奉。
那些干尸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骤然暴涨,从暗绿变成了惨白,像两团鬼火在眼眶中燃烧。
他们同时发出了嘶吼的声音,声带早已腐烂,只剩下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汇聚成一片让人汗毛倒竖的呼啸。
然后它们动了。
几千具干尸,从山脚下冲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死了几千年的尸体,手脚并用在山崖上攀爬,像一群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向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