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居然是一只羊?”
婴孩神情几近抓狂,嚎叫个不停:“你能帮我的,就是给我弄一只羊?老子要修为,要神功,要……,至少也得帮我摆脱那疯子老道啊!”
死婴一般的奶娃想了一想,语气不急不缓,却听得直让人浑身汗毛根根而立:“可以,都可以,你若是想要什么,直接给我讲就是了。”
婴孩望着他:“真的什么都行?”
奶娃娃笑容不改:“你试试。”
婴孩露出疑思之色:“若是我想回我原先的世界,不待在这儿呢?”
奶娃娃道:“那可不行。”
他眼里浮出一种早慧之色,口里含糊不清嘟囔着:“这种情况下,他的前几个要求,定是用来试探于我,或者确定我身份的,故他提的要求一定极不合理,总之不答应就是。”
“你说啥?”,婴孩眼底泛起狐疑。
奶娃抬头一笑:“我说啊,你想要回去,简直做梦。”
婴孩顿时一番哭天抢地:“天杀的,我就知道回不去了。”
接着才道:“那你总得告诉我,这地方究竟是何处吧?”
奶娃又道:“其实这里啊,正是你心中最恐惧的那一片地方,你自己琢磨琢磨,好生琢磨琢磨。”
婴孩瞳孔微微震动,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混乱,颤声道:“这……这里莫不是,公司?”
奶娃同样口里低喃:“公司?公者,共也;司者,各司其职,所以公司便是指得一伙人各司其职的地方。”
他当即清了清嗓,一本正经道:“我诓你的,莫要乱想。”
接着指了指手中的玩偶小羊:“你既然想逃,这还不容易?我有的是法子……”
……
棠城,星官府邸。
白晞端坐大堂之上,堂下空无一人,偏偏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眉间几经凝起,几经松弛。
这时。
一位恶修官吏走了进来,行礼道:“星官大人,今年是挑选适龄少年,入恶气池恶气入体的日子了,可是一切照旧?”
他话声渐渐沉起,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属下心中有一事不吐不快,那便是,为何非要修这恶气?”
“世间万千之法殊途同归,不过沿途所见风景不一样罢了,可这恶气之法仅是入门,都不知折损多少的年轻人,这样真的值得吗?”
白晞望他一眼:“恶修之法,是有大道理的。”
官吏叹了口气,没继续追问,只道:“我在棠城之中,看见十相门那位黄时雨姑娘了,这数十年里,她在棠城辗转过多次了,似在寻人。”
白晞笑了一声:“这位姑娘有故事,且是个姑奶奶,总之别惹她就是。”
说罢。
又是面露一副凝思模样,指节在案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官吏关切问道:“大人?大人?可是有心事?”
白晞叹了一声,解释道:“棠城似有假修出没,所以本官只是在愁思,到底还有什么能信?又什么不能信?谁的身份是假的?谁的身份又是真的?”
“唉,假修真烦,若是这世上没有假修多好……”
时间点滴流逝。
渐渐大日西落,渐渐夜色上涌。
棠城之外,蛮荒山野之中。
婴孩手中握着一只极为邪异的小羊玩偶,身影迅捷如风,在林间穿梭不停,口中长啸道:“这只羊,到底是什么?”
奶娃跟在一旁,笑道:“这个是……符咒。”
婴孩一怔:“羊符咒?只是不对啊!”
奶娃赶紧回道:“类似,类似。”
接着才解释道:“这只小羊,能将自己犯下的一切罪孽,从因果层面上转嫁给他人,同时能将他人福缘换给自己,它啊,好像叫做替罪羊。”
“大意就是,他人承你罪,你享他人福。”
“除了换福缘之外,也能换一些其它东西。
“好比你现在能像个猴一般,于这密林之中穿梭,正是因为,你先前换了一头野兽的体魄和生机给自己。”
听着这番说辞。
婴孩又是忍不住喉间发出一声长啸,心中激荡无比:“原来如此,好,当真是好啊!”
“既然这因果可逆,祸福可换,从此这老天再也困不住我,这老道,更留不住我,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婴孩双脚定在原地。
只见前方密林之中,一道枯瘦佝偻的苍老身影,正静静立在林中。
嘴角缓缓,缓缓咧开:“好徒儿,这么晚了,你背着为师究竟要去哪里啊?”
夜风瞬间死绝。
整片蛮荒山林,虫鸣止,鸟啼寂,叶落更是无声,唯有乾元子一步一步,缓缓逼近着。
婴孩面色一片惨白,双膝一软瘫在地上,只怔怔道:“师……师父,徒儿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乾元子点头:“徒儿问师父,应该的。”
婴孩问:“师父您,可以不吃牛肉吗?”
一时间。
乾元子一双浑浊眸里,只泛起道道迷惑之意,却依旧答道:“为师想吃就吃,无人能管。”
出乎意料的。
他竟只是将婴孩从满是枯叶,且潮湿的地上给扶了起来,又拍了拍对方身上尘土和烂叶。
整个人宛若魔怔一般,沙哑说道:“好徒儿,乖乖跟为师回去,你们还得帮为师寻仙缘,为师可舍不得你们死呢!”
“是!”,婴孩木讷点了点头。
下一刹那。
他却是朝着那奶娃娃拼命吼道:“赶紧动手,就用替罪羊之法……,今夜定要让这老东西万劫不复!”
然而。
“砰”,一道骨裂般的闷声响起。
婴孩只觉得自己头颅碎了,他艰难回过头去,满头鲜血狂流,就见那宛若死婴一样的奶娃娃,正双手举着一块染血大石,冲着自己笑个不停,又朝着自己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