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右侧。
亿万生灵,一双双眼睛同时瞩目之下。
李十五终是投下目光,指尖微微一挑,将那颗白骨骰子握在了指尖,只觉得手感微凉,有些沉甸甸的。
而后松手。
轻掷。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骰子在桌上跳动个不停,亦是如众生之心跳“砰砰”跳个不停,所有人尽数屏息,只待骰子停下。
几瞬之后。
第一投,死面向上。
李十五低头望了望,神色平淡无波,问道:“投出了死面,如何算?”
乾元子咧嘴笑着,笑声似那坟间阴风:“徒儿啊徒儿,你还有五次投掷骰子的机会,所以自然不会让你死了的,不过得略微承受一点后果和反噬罢了!”
只见。
一道道漆黑之气凭空出现,好似那附骨之蛆一般缠绕在李十五身上,黑气粘稠如墨,在一点一点腐蚀着他的肉身,啃咬着他血肉。
乾元子阴恻笑意依旧:“徒儿啊,你抢了种仙观又如何?这黑气就像是庄稼上的害虫似的,你一直长,它一直吃!”
李十五字字清淡,开口道:“知道了。”
接着宛若没事人一般,再次将那一颗白骨骰子给抓了起来,轻轻投掷了下去。
“哐啷,哐啷……”
骰子在桌面上翻滚着,声音有些刺耳。
只是当它彻底落定之时。
依旧是……死面向上。
见此一幕。
乾元子那一张苍老面皮,乐得说不出的扭曲可怖,道:“徒儿啊,这第二次投掷,你可是又输了,为师被你给骗怕了,今日可不会给你放水。”
话音砸落之际。
只见万柄形制狰狞,约莫手指大小的漆黑钉子,凭空显化而出,毫无征兆就是朝着李十五躯体穿透而过,然后反复横穿,每次皆是炸起一层鲜红血雾。
乾元子笑得阴狠:“徒儿,不过是万钉刺身之痛罢了,你既然伤了为师种仙观,这一点苦头不算什么吧?”
李十五眼皮往上抬了抬:“无事!”
“只是这万根长钉,就这么不停扎我?”
秋风天轻叹了一声:“十五施主,只要你在赌桌之上,估摸着就会一直扎你的,之后小僧也说不清,只希望你能赢下一局吧!”
李十五点头:“知道了!”
接着他任由万钉反复扎身,第三次拾起那一颗白骨骰子,指尖一松将其抛洒下去。
在桌面翻滚十来圈,而后停下。
仍是……死面为上。
这一刻。
十座山中,一片死寂无声。
天穹之巅。
帝仙原本就紧绷疯戾的面容,更加怒不可遏,他双目一片猩红,仿佛正站在赌桌上对赌的是他一般:“刁民,刁民,全是刁民!”
“这三人绝对耍诈,导致赢率失常,否则为何连掷三次,全部都是那死面?”
忘川小娘偌大头颅微微偏转,不解盯着他:“这不是很正常之事?为何如此易怒?”
“先不提对面可是三天君,秋风天,加乾元子,且普通人连续三次投掷出一面也是常事,所以……你是不是疯了?”
祂之话,帝仙宛若未闻。
只一声声低吼着:“赌,继续赌,一定能赢,本帝一定能给众生续上一条活路!”
下方。
一根丈长的长矛凭空显化。
看似普通至极,却是直接从李十五后窝捅入,将他直接给钉在了这赌桌之上,或是将他给镇压在此。
“徒儿,可是还能动弹啊?”,乾元子面目阴翳,笑声怨毒:“把你当年抢种仙观的劲儿拿出来,没有种仙,为师再讲一遍,没有剥皮种仙!”
此刻。
李十五试着挣扎,将自己身体从长矛上拔出。
可惜无果。
他只能以一种趴在桌上的姿势,艰难将那一颗骰子重新握住,然后投掷出去。
这一次。
骰子没有急促弹跳,没有清脆乱响。
只以极缓,极沉,极磨人的速度,慢悠悠地旋转起来,“咔……咔……咔……”转个不停。
无数生灵的心再次猛悬起来,且这种骰子迟迟不落定的感觉,简直比利刃割人还要煎熬。
“生……生面……”
轮回小妖手指着:“瞅见没,骰子马上要停了,是生面!”
只是祂才一说完。
白骨骰子仿佛奋起一丝余力,又翻了一个面,从生面,换成了死面。
骰子定格,尘埃落定。
十座山中一片死寂,唯有一阵阵寒风呼啸个不停,似要吹散众生之生机,带走他们最后一点活人气。
“小妖,你的嘴同你的棋术一样的臭!”
忘川小娘面无表情说着,又朝着下方山林之中望去,依旧没瞅见一红一白两只双簧祟身影。
轮回小妖却道:“你等发现没有,这第四局差一点就赢了,前三次则是输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这是否意味着……李十五的赌运,正在缓缓压过那三位庄家?”
“说明,有戏!”
祂目光落在李十五身上,只见对方的浑身血肉,居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只剩下皮包骨,好似房梁之上悬了千年的腊排一般。
道冥怒喝一声:“放海,必须得继续放海,今日这海放得还是不够多!”
秋风天摇头道:“我们已是做到极限了,今日这一场关乎众生之赌,始终得十五施主靠着自己赢上一次。”
在他对面。
李十五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干瘪凹陷眼眶,问道:“祟海坍缩,众生皆亡,为何独独这十座山安然无恙?”
秋风天眸光微沉,道了一声:“十座山依旧存在,或许,是有人故意留它们吧!”
“徒儿,做事莫要分心!”,乾元子翻动着浑浊眸子,“如今,你可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李十五并未再讲。
只是将白骨骰握住,没有丝毫犹豫,第五次投掷了下去。
这一次,骰子翻转地更慢了,甚至凡人只凭肉眼,都能清晰看到它的旋转轨迹。
“咔……咔……咔……”
每一次翻面声,慢地仿佛让人窒息。
轮回三小亦是屏息凝神,口中一声声低喃:“生面,生面,这一次该是生面了!”
然后。
祂们就看到,那枚白骨骰彻底停下了翻滚。
没有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而是通过骰子两面之间的那一道棱边,稳稳立在桌上,不是生面,亦不是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