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十五,是不是你害我被乾元子骟了的?”,赵四人脸同样浮现,却是眉眼间显得极为阴柔,笑道:“十五,究竟是不是你在背后害我啊?”
刘十六跟着道:“为何乾元子那老狗不找你下棋,偏偏一局一局只跟我下?”
关三人脸依旧那般憨厚之态,嗡声开口:“十五,你是不是早知道俺一直在装傻?却一直隐而不发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毕竟你多聪明啊,啥能瞒得住你……”
一张张苍白,却年轻地过分的小道士人脸,环绕在白骨船周遭,顷刻之间,船体好似不稳般左右乱晃起来,似下一瞬就会被巨浪打翻,沉入漆黑海面之下。
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面孔。
李十五只是呵笑一声:“不愧是乾元子教出来的徒弟,都死了这么久,还不忘此刻跳出来拉我下水!”
“此外,李某同各位可是情同手足,是那一路共患难过来的,又如何会害你们呢?”
花二零尖笑道:“十五,你就承认了吧,毕竟你自个儿好好瞅瞅,这白骨小船可是马上就要沉了,自此你便沉沦其中,再难以翻身。”
“说明你如今心境不稳,被我等戳到痛点上了,是与不是?”
李十五低声道:“这破境之路有些东西,方才觉得不过窸窣平常,此刻就是给我来份大的!”
他口吻随之冷冽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等自当去寻那乾元子,要不去缠一缠那白晞、黄时雨,我也是乐得瞅见的!”
此话一出。
二十九张小道士人脸个个眉毛倒竖,同时喝问一声:“十五,我们是不是被你给害死的?到底是不是?”
浪涛轰地一声冲天掀起,二十九惨白人脸齐齐撞向骨船,顿见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裂响,船身猛地一斜,大半截都浸入冰冷刺骨海水之中。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借乾元子的手,杀了我们?!”
“我们待你如亲兄弟,你却把我们当踏脚石……”
听着一声声质问。
李十五只是平静应了一声:“不是!”
顷刻之间。
师兄们人脸消散,白骨小船再次完整浮出海面,于惊涛骇浪之中安稳前行。
李十五一声声低喃:“我那般紧着你们,岂会害你们命?怎能害你们命?不是的,真不是的!”
海面依旧,无数张人脸依旧。
李十五话声渐渐散去,他不再搭理这些人脸,任凭他们嘶吼,质问,这一切对他宛若春风拂面,似他那一颗无敌世间于道心,在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不为他人所改,不为他人所动。
且他觉得这第五境破境,应当是他成为恶修以来,最轻易的一道关卡,至于拆了自己造船这一点,早已被他不经意间给忽略掉了。
远处。
怀素道人一副老态龙钟之相,眼角挂着的眼袋随着山风晃动,他叹了一声:“此子,好生邪门啊,邪门到他自己,似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邪门。”
接着道:“恶修第五境,此境不修法力,不增神通,唯有‘见我,识我,化我’!”
“意思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血、债、仇、恩,全都扒开了看,看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推、不躲、不圆、不辩,我即是我,善恶由我,生死在我。”
“这问心关,最是难熬,最是凶险莫测!”
“偏偏此子认死理,觉得他才是那个最大受害者,众生都是欠他,都在害他……,有些难评。”
时间不停而流。
天色本早该明亮,似只是因为李十五在那里,以致于天地间依旧一片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也不知过去多久。
只见那一条白骨小船终是跨越这片‘人脸海’,缓缓驶向彼岸,却是在靠岸瞬间,一条纯白色光柱凭空从虚空之中洒落,独将李十五化成的白骨船所笼罩。
怀素见此一幕。
微微提了一句:“驶得彼岸,‘何处来之光’出现了!”
听烛侧目而望:“何处来之光?”
怀素点头道:“何处来?何处来?”
“此光颇为神异,如有的恶修,能从中窥见自己父母,甚至能窥见自己祖宗十八代,甚至可能窥见各种稀奇古怪之事……”
听烛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道:“此事徒儿自是晓得的,不过今夜第一次见这一幕罢了。”
黄时雨微笑靠了过来,又行了一礼:“小女子见过卦宗老前辈,见过……国师大人!”
听烛微微凝眸,似在揣摩此话之深意。
却听虚空中某道君之声响起:“前辈,恶修第五境不涨法力,不涨神通,那岂不是修为实力没一丁点提升,还是同元婴境一般。”
听烛抬头望了一眼,并未深究,而是答道:“化我境修士,杀元婴如屠狗!”
怀素跟着露笑道:“恶修第五境的修士,有一个极为诡异的特性,那便是他们身体会渐渐透明,仿佛被世间所遗忘,需要有人唤其名,方才凝实。”
“而他们透明之后,下修哪怕使尽浑身之解数,也发现不了他们分毫,所以小友应该懂得。”
与此同时。
李十五被‘何处来之光’所笼罩。
任何恶修破此境时,都能于这光芒之中瞧见自己父母,偏偏他李某人一片空白,宛若无父无母一般。
不止如此。
他竟然透过这‘何处来之光’,隐约看到许多张人脸,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为他发笑,为他神伤……
他渐渐收回目光,低语一声:“这般吗?”
“呵呵呵,究竟是我在你们梦中,还是你们在我梦中,各位……说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