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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又见比

    夜色愈发昏沉,天地间一片风声鹤唳之相。

    十相对十匠。

    双方没有那华丽术法,没有那灵光冲天、符箓漫天的虚浮架势,亦没有那气血冲霄的热血沸腾,一动手,便是最原始、最狠戾、沾血见骨的厮杀。

    道人十匠,修的是所谓的匠术,纹面刺魂、锻骨锁灵、铸器困神、种花割乳,招招都是锁人性命的阴毒手艺。

    偏偏十相门……九相,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就是一种疯狂,将对方往死了玩,将自己同样往死了玩。

    以命为戏,不死不休。

    道玉见场中一幕幕,头顶青灯光芒收缩,只照着自己身上,口中之声愈急:“各位叔伯,赶紧退啊……”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他低头望着自己身下之影,似有一匹马的影子,正双目冒着诡异之红光,正拼命朝着自己影子之中钻去。

    一道人老者仰天怒吼一声:“我等道人乃万灵之尺度,你等大爻妖孽,竟敢以下犯上,简直当诛!”

    只是一位羊相青年,就这般眼含浅笑站在了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而望,口中微笑着:“他人替我罪,我享他人福!”

    “既然你们道人这么好,那么你的福……我替你享了。”

    约莫半炷香之后。

    满地尸骸遍野,血腥冲天而起,一位位道人骸骨就这般倒在这荒野之中,死法千奇百怪,且皆是那死不瞑目,其中不乏有十相门修士,多为猴相无理猴,将自己命给玩儿进去了。

    至于十相门众修。

    已然全部渺无踪迹,不知又去何方作孽去了。

    ……

    “唉!”

    “我名十五本心善,不惹尘埃不结怨。刀下只斩不义客,袖里常存慈悲念。世人皆说我心狠,只送恶人归黄泉。”

    “你名时雨笔如刀,温柔面下藏毒肠。笑里藏刀诛心客,弱柳扶风蛇蝎样。千古第一歹毒娃,世间第一毒妇相……”

    夜色如墨,篝火摇晃。

    李十五坐在篝火边上,一边添着柴,一边随口吟唱着,接着又道:“十五道君,你觉得在下讲得贴不贴切,骂得顺不顺口?”

    虚空之中。

    某道君冷哼一声,而后道:“所谓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任你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本道君只问你一句,你李十五……也如我这般衣不染尘吗?”

    倒是一旁黄时雨轻笑一声,声如清泉般问道:“李十五,你多久破入恶修第五境?”

    李十五拾起柴棍,轻轻一挑火焰,黑脸道:“我之事,与你有何干系?”

    黄时雨不禁笑声莞尔,说道:“你若是不破境,小女子没个准线,把道君写得弱了咋整?”

    荒野间一阵山风忽起,吹得人影摇晃,火光横斜,李十五抬头望着天穹,只见那倒扣而下宛若无边之道人山,越来越近了。

    更确切来说。

    非是道人山在动,而是这‘大爻’正在不断化实,降临道人山。

    李十五自顾自问:“道人山有十六山主,十相门修士就这般堂而皇之进入道人山,不怕遭了劫?”

    黄时雨答:“死就死呗,至于道人山十六山主,怕是有些应接不暇,这里的日月星三官们,太想突破限制离开进入道人山了……”

    “对了,你为何用第一山官印,送十相门之修先行进入道人山?”

    火光映照一下,李十五沉吟一声:“还能是什么,李某同为十相门之修,如今力有所及,为诸位同门出点力有错了?”

    黄时雨摇了摇头:“你放他们入山,不外乎是想以他们为刀,毕竟道人也好,道奴也罢,在你眼中全部都是些刁民,死干净才算符合你心意。”

    李十五默不作声,唯有心思被戳破之坦然。

    偏偏也是这时。

    两位筑基男子,一前一后带着一架玉床,上面躺着一对‘比’字老头儿,就这般“咯吱咯吱儿”,很是突兀闯入这一片夜色之中。

    李十五顿时面沉如水,唤声道:“王大石,王小石,你兄弟俩倒是阴魂不散啊,李某只要稍微一露脸,你俩便如猫嗅到腥,撵着趟儿就跟了上来。”

    两兄弟一愣。

    而后忙松开玉床,赶紧行礼:“这位前辈莫非是咱们宗门故人?所以才认识我俩……”

    话音戛然而落。

    李十五提刀,起身,面无表情将两兄弟钉杀在地,而后手持一柄匕首,开始一点一点,如世间最技法精湛之大师,将两人拆解得支离破碎,切成了满地血肉残渣。

    然后。

    他依旧面色平静,就这般置身于血泊泥泞之中,目光又瞄上两个‘比’字老头,低沉道:“只要李某一回到大爻,无论哪个大爻,都见你们四个在我面前乱晃。”

    “一次,两次,三次,皆可是意外,偏偏次次如此,回回不落空,那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李十五缓缓俯下身下,与其中一老头四目相对,双方离得很近,近到对方口中那浑浊恶臭他清晰可闻,却浑不在意道:“李某问你,是不是有大刁在背后害我,你等则是他之眼线?”

    只是。

    两位老头瞳孔放大,皆一副肝胆欲裂之相,被吓得口中含糊,一字也听不清。

    李十五见此一幕。

    默默持刀,开剖他们。

    在此期间,某道君之‘正道之音’,若天上之水从未停过,黄时雨于一旁静观,望着那在血泊之中跳动的心脏,默默取出一张纸,一只生非笔,开始描绘。

    画面之中。

    李十五非那血淋淋屠夫,没有血腥,没有解剖,没有碎骨玉残肢,唯站着一衣不染尘年轻道人,身前也不是血泊,是满地落梅,碎红铺地,艳得惊心。

    剖解之声,成了风吹花落的轻响。

    那血淋淋心脏,是枝头最艳的那一点梅心,鲜活滚烫,不染尘埃。

    地上一道道残肢,化作枯山石。

    那淋漓鲜血,晕成胭脂云。

    黄时雨嘴角带起浅笑,然后在一旁题字:十五道君,月下问梅图!

    约莫一炷香之后。

    李十五起身离去,却是忽地驻足回头,含笑问道:“黄姑娘,这一次的大爻,可是有纵火教开天,有听烛成那国师?”

    黄时雨摇头答道:“并没有,这里虽同样多平仄,可终究是要平缓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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