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黑瘴峡谷中的那一株魔灵树,除了拥有纯正的古魔气息之外,确实还掺杂着一些陈长命也无法辨别的驳杂气息。
那种气息既不像妖也不像人,带着一种陌生而古老的韵味。
如今想来,那应该就是与异族或者真灵种族有关的痕迹了。
异族和真灵种族是灵界最为顶尖的生灵,而六古又是人界最为顶尖的生灵,药门将这些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存在熔于一炉,试图融合创造出全新的圣兽,其难度之大、风险之高,可想而知。
但陈长命也清楚得很——
药门这个宗门,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逆天而行的疯劲,越是难度高的东西,他们就越是起劲,越是险峻的道路,他们走得就越欢。
绿袍女子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株通体金黄的蒲树之上,望着那些在丹香烟霭中微微摇曳的叶片,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遗憾:"如果仅仅延续人界药门的做法,咱们灵界药门此时就应该势力遍布四块大陆了。"
"门主,你的意思是……"
陈长命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知道门主话中必有未尽之意。
"因为加入了异族和真灵种族的因素,圣兽一旦失去控制,就容易暴露于世间,从而引起一些异族和真灵种族的注意……"
绿袍女子的脸色略显苍白,仿佛那段记忆至今仍在噬咬着她的心神。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在其他大陆上,我们也曾被异族和真灵种族围剿过,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所以如今也只能退守沧澜大陆了。"
“原来如此。”
陈长命闻言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么一看,灵界药门的处境与人界药门相比,实在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无非是从一个小水坑,跳进了一个更大的泥潭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神灵蒲温树身,沉声问道:"门主,药门为何要孜孜不倦地创造圣兽?为何要不断地突破极限?"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经盘旋了许久,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真正的药门弟子,骨子里似乎都流淌着一股疯狂的血液,对创造四圣兽这件事充满了近乎偏执的执念。
陈长命虽然也算是药门弟子,但毕竟只是后来半路加入的,对于药门那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理念,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太认可。
他始终觉得,药门中大多都是丹师,好好炼丹便好,又何必去趟四圣兽这趟浑水?
那些逆天而行的尝试,带给药门的灾难远比荣耀要多得多。
"这是我药门的宿命吧……"
绿袍女子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陈长命从未见过的深邃与超然。
她抬起手来,伸出修长的食指,朝头顶上方指了指,神色变得神神秘秘的,语气也压低了三分,如同在分享一个天大的隐秘。
"今日,我就告诉你一个——只有灵界药门门主才能知晓的秘密。"绿袍女子低声说道。
药门门主才能知晓的秘密?
陈长命精神一振,双目骤然放出光来,目光无比迫切地紧盯着绿袍女子,屏息凝神,生怕漏掉她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大殿中一时静得出奇,连丹炉中火焰的细微跃动声都清晰可闻。
"其实,我们药门真正的传承,是来自仙界。"
绿袍女子语出惊人,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长命耳边炸响。
来自仙界?
陈长命彻底愣住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嘴唇微张,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又仿佛被人点燃了一把烈火。
如果药门的传承当真来自仙界,那么这传承的分量可就太重了——重到足以颠覆他过往对药门的所有认知。
对于陈长命的震惊,绿袍女子丝毫不以为意,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秘密时,反应比眼前这个年轻人还要激烈得多,几乎三天三夜没能合眼。
而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刻将这个绝密告诉陈长命,是因为她心中明白,陈长命在人界药门中,也算得上是门主级别的人物了。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有资格知晓这个秘密。
更何况,她对陈长命十分看好,心中隐隐生出了将其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念头——
综上所述种种,她才会毫无保留地将药门传承的终极隐秘和盘托出。
"仙界没有六古,"
绿袍女子继续说道,神色从容而庄重,如同在讲述一部古老的神话,"所以在最为古老的年代,就有一名仙人通过特殊手段进入了人界,然后创造了药门。后来,这位药门的初代祖师从人界飞升灵界,又从灵界飞升仙界……后面,药门就开始了一代一代,薪火相传,从未断绝。"
"想不到,我药门的传承,竟然如此了不起!"
陈长命长叹了一声,心中对于药门的情绪也愈发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如同一个漂泊已久的浪子,忽然得知了自己血脉中流淌着的,竟是最为尊贵的源头。
绿袍女子神色一正,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长命,语气郑重而严厉,一字一字道:"这个秘密,你知道就好,切莫对任何人说起。"
"我明白,门主。"陈长命连忙答应,神色郑重,深深一揖。
绿袍女子的目光悠然一转,落在神灵蒲之上,轻笑道:"你这神灵蒲,倒是十分纯粹,浑身上下都是堂堂正正的人界古神气息,半点杂驳也无。要不要放在药门中,让我给它加一些异族的尸骸进去?如此一来,它的根基便能更为浑厚,将来的上限也更高。"
她这番话语气轻描淡写,可落在陈长命耳中,却让他心中一紧。
"这个……"
陈长命沉吟起来。
他也不知道,门主这番话究竟是不是借此试探他。
若他拒绝,门主会不会认为他对药门不够忠诚、心存戒备?
可若他满口答应,将神灵蒲交出去任由门主处置,一旦出了什么岔子,神灵蒲染上了异族气息,再想剥离就难如登天了。
"按理说,门主和我讲了那么多机密,连药门传承来自仙界这种绝密之事都毫不避讳地告知于我,同时又和我同为人界飞升修士,这份渊源与情分摆在那里,应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歹心才是。"
陈长命心中默默想着,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随即又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自己这些年东奔西走、历经生死,警惕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遇事总要先往坏处想三分。
可面对一位将药门最核心的秘密都摊开在他面前的门主,这份过度的谨慎,反倒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
这一刻,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小心翼翼了,这实在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