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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7章 旧情揭底

    符四娘轻轻摇了摇头,“从无私交,却有旧牵扯。段将军知晓,我和舅舅的关系,相较旁人,总会多‘信’两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桩陈年私事娓娓道来:“妾身前夫褚生,在家乡本有一门婚约。当年褚家为攀附符氏,背信弃义,恶意退婚,辜负了对方,后来那女子蒙段将军出手庇护。”

    “褚生昔日能顺利入仕,谋得官职,皆是舅舅暗中奔走,疏通门路所得。”

    满堂高官皆是心神一晃,心绪陡然复杂。

    方才还在复盘惊天逆案,权谋诡局,转瞬便落入家长里短、爱恨纠葛的俗世尘缘。

    谁能想到,段晓棠与于阳煦,两个立场分明、性情迥异的人,竟会被一桩陈年旧怨牢牢捆绑。

    这般牵扯,按理该是心生嫌隙,彼此厌弃,绝无信任可言。

    符四娘适时撇清二人关系,道出其中隔阂,“北征归来后,舅舅本欲调入左骁卫,最后莫名被拒。舅舅直言,定是段将军厌恶于他,暗中在杜大将军面前进言。”

    如今另一个当事人不在长安,段晓棠定然不会承认,她阻人前程。

    恰恰是素有嫌隙,暗藏恩怨的两人,在江山社稷,生死危局面前,尽数放下私怨,摒弃前嫌。

    于阳煦不计旧怨,舍命传讯,段晓棠搁置私仇,择事信人。

    怎么不算另一种高风亮节呢!

    一番供述落幕,符四娘并未被差役带下公堂。

    她身形僵立,目光直直望向公堂之外,眼底满是焦灼牵挂。

    自从被押入大理寺,她和灌郎就被强行分离。

    不多时,郁修明牵着一个瘦小的孩童缓步入堂。

    灌郎一眼望见席上的母亲,瞬间挣脱束缚,快步奔上前,死死抱住符四娘,软糯一声哽咽:“娘!”

    符四娘当即俯身,细细摩挲孩童周身,逐寸查验,确认他未曾受半点苛待,悬着的一颗心,才勉强落地。

    宗元纬直入正题,看向懵懂孩童:“灌郎,你且直言,本官身上所着,是何颜色?”

    听到这道敏感问题,灌郎瞬间抿紧双唇,小手微微攥起,神色拘谨又警惕,全然不似寻常孩童的天真烂漫。

    符四娘连忙轻声安抚,“灌郎别怕,如实说出你眼中所见即可。”

    灌郎抬眸,清澈的眼眸望向端坐上位,身着朱红官袍的宗元纬,声音清脆直白,“是黄色的。”

    满堂寂静一瞬。

    宗元纬眼底掠过一丝沉凝,继续抬手示意:“再看其余众人,一一说来。”

    灌郎依序抬眼,目光扫过堂中文武权贵。

    众人亲眼见证荒诞一幕,堂堂赤红官袍,在他眼中是黄色,苍翠青绿,尽数化作黑灰……孩童句句真切,字字颠覆常理。

    一旁静坐的吴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头狂跳不止。

    他差点要死在大理寺公堂。

    童言无忌,但你知不知道,我的叔伯兄弟心眼有多小,知道我沾半点黄袍关联,就是谋逆僭越的死罪……

    直至灌郎目光落至他身上,清脆二字落下,才让吴漳瞬间回魂,死里逃生。

    “蓝色。”

    吴漳终于找回魂,上下打量自己的衣着,孝服早已褪下,他穿的是一袭紫色的王袍。

    吴漳暗自立誓,往后余生,定要将紫色牢牢焊在身上。

    现场验证完毕,真相已然坐实。

    符四娘母子很快被差役带下,交由随后赶至的太医署众人正式诊查。

    他们对灌郎并没有过多询问,小孩不会说谎,但会胡说八道。

    下一个上堂的,是被从右武卫伤兵营请出来的林婉婉。

    她如今架子大得很,三言两语,证明灌郎的确患有视赤如白症,天生病症,药石无治。

    证词落地,她不多停留,施施然拱手告辞,转身重返右武卫,继续救治伤员。

    另一边,大理寺的差役赶到康乐堂时,彻底傻眼了。

    满堂大夫都姓谢,他们哪知道,哪一位是符四娘口中的“谢大夫”,只能全部请回衙门。

    全程有礼有节,毕竟这敏感时候,再出现一出囚医事件,或将造成民间恐慌。

    谢大夫本以为齐王府和皇宫,已经是他此生见识过,最大的场面。

    可在长安兵变次日,被提进大理寺衙门,面对满堂朱紫,这事定然小不了。

    公堂之上,宗元纬神色肃穆,惊堂木一拍,声震满堂:“尔等可曾听闻‘视赤如白症’?速速从实招来!”

    众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向角落一名中年医者,神色各异。

    行医之人,遇疑难杂症必会相互探讨,互通病案。

    这等罕见怪症,整个康乐堂,唯有一人曾接诊过。

    被命运选中的谢大夫,顿觉芒刺在背,周身压力骤增。

    他不如林婉婉等人门路宽广,无从揣测朝堂风向,只能俯首躬身,将所知所闻,尽数和盘托出。

    “年份久远,草民记不清具体时日,只依稀记得,大约是国子监拘那夷中毒一案前不久,一位于姓娘子,带着视物异色的孩童前来求医。”

    宗元纬敏锐捕捉疑点,沉声追问:“年代久远,诸多琐事皆已模糊,为何唯独对姓名、病症记得清晰?”

    谢大夫连忙解释,“只因那孩童先在济生堂林娘子处确诊,‘于’娘子心中疑虑,才辗转来康乐堂复诊。”

    “我辈医者遇此罕见顽疾,必会相互研讨求证。林娘子一眼认出是她接诊过的病患,还告知草民,那妇人不姓于。”

    “只是二人似有旧怨,林娘子不便点破,便嘱托草民,借复诊之机,悄悄转告病患实情。”

    段晓棠和林婉婉是一家人,那么在面对符四娘前一段婚姻时,她们的立场该当一致。

    这般局面下,符四娘还敢上门求医,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病急乱投医,别无选择。

    宗元纬追问核心秘辛:“林娘子托你转告的,究竟是何嘱托?”

    谢大夫垂首躬身,字字真切,“林娘子言,视赤如白症成因繁杂,可这孩童的先天之症,十有八九源自近亲婚配。”

    “她嘱咐草民,旁敲侧击告知那位‘于’娘子,风月私情不论,却万万不可再与情郎孕育子嗣。”

    “亲缘纠葛之下诞下子嗣,侥幸可保康健,但大概率会承袭先天顽疾,身带缺憾,实在造孽。”

    “后来草民特意寻访相似病案,所得病患,父母皆是姑表近亲。草民以此再三警示,‘于’娘子只回了一句,夫君已逝,二人并无亲缘纠葛,匆匆离去后,再无音讯。”

    堂上众人此时方才明了,为何符四娘笃定,林婉婉一定“记忆犹新”。

    这——能不记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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