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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不是冷血,是没办法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呼呼响。

    金元彪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陛下,臣想跟着往北去。”

    秦夜扭头看着他。

    “你身上还有伤。”

    金元彪说:“伤好了。臣这条命是陛下救的,臣想给陛下做点事。”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去吧。但记住,只探,不打。看见了就跑,别恋战。”

    金元彪笑了。

    “臣明白。”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往北追去。

    往西找的人,找了二十天,回来了。

    没找到。

    带回来的消息是,西边的戈壁太大了。

    走上十天半个月,还是戈壁。

    看不见人,看不见水,看不见活物。

    只有石头,沙子,和风。

    他们不敢再往深处走,怕回不来。

    秦夜听了,没说话。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西边那片空白。

    那空白,比他想的大得多。

    金吾凤站在旁边。

    “陛下,还要找吗?”

    秦夜想了想。

    “找。换人,换马,多带水,多带粮。再往深处走。”

    金吾凤点点头。

    “臣去安排。”

    往北探的人,去了一个月,也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秦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北边,确实有白骑。

    金元彪说,他们走了二十天,才看见那些人的踪迹。

    远远的,一片白,像雪一样铺在草原上。

    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些人骑着白马,穿着白袍子,手里拿着长刀。

    刀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们大概有五千人,正在往南走。

    走得不快,像是在巡逻。

    金元彪说,他看了半天,发现那些人训练有素。

    队列整齐,没有一个人乱跑。每隔一段路,就会派出斥候,四处探查。

    他们的斥候跑得很快,差点发现他们。

    他赶紧带着人撤了。

    秦夜听完,沉默了。

    五千人。

    只是巡逻队。

    巡逻队就有五千人。

    那主力呢?有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狼主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些白骑,比黑骑厉害得多。

    晚上,秦夜一个人坐在大帐里,看着蜡烛发呆。

    马公公进来,轻声道:“陛下,夜深了,歇着吧。”

    秦夜摇摇头。

    “睡不着。”

    他抬起头,看着马公公。

    “老马,你说,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马公公愣了愣。

    “奴才……奴才不知道。”

    秦夜笑了笑。

    “朕也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草原的夜,很冷。风刮过来,像刀子一样。

    他抬头看着天。

    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夜儿,这天下,比你想的大得多。你看着的地图,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大帐。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拔营回京。”

    马公公愣了愣。

    “陛下,那两个公主……”

    秦夜摆摆手。

    “留下人,继续找。朕先回去。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

    他顿了顿。

    “那些白骑,不会这么快来。咱们还有时间。”

    第二天一早,大军启程。

    秦夜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风吹过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

    草原,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他想起秋风月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草原上的湖水,又大又亮。

    他还想起狼主说的话。

    “往西边找。”

    西边。

    那片戈壁,那片沙漠,那片未知的地方。

    她们真的在那儿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答应过秋战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催马往前。

    “走,回家。”

    大军走了三天,还在草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黄的,草是枯的。

    入秋了,草原上的草开始变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无数人在说话。

    秦夜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身后,八千精兵排成一条长龙,蜿蜒在草原上。

    马打着响鼻,人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的沉闷响声。

    王缺催马上来。

    “陛下,天色不早了,前头有个水泡子,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晚?”

    秦夜看了看天。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烧得红红的,把整个草原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点点头。

    “传令下去,扎营。”

    水泡子不大,方圆也就二三十丈,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石头。

    水边长着一圈芦苇,已经枯了,黄黄的,风一吹,沙沙响。

    士兵们忙着扎帐篷、生火、做饭。伤兵被抬到最暖和的地方,军医们跑来跑去,换药、喂水、包扎。

    秦夜站在水边,看着那片水。

    马公公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碗。

    “陛下,喝口水吧,这水清,奴才让人烧开了。”

    秦夜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有点甜,带着点草根的味道。

    他喝完,把碗递给马公公。

    “老马,你说这水,流到哪儿去?”

    马公公愣了愣。

    “奴才不知道,兴许流到河里,兴许流到湖里,兴许就这么渗进地里,没了。”

    秦夜点点头。

    “是啊,流着流着,就没了。”

    他看着那片水,忽然想起那两个丫头。

    她们现在在哪儿?

    也在某个水泡子边上,喝着这样的水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夜里,秦夜睡不踏实。

    帐篷外头,风呼呼地吹,吹得帐篷布哗啦哗啦响。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厉,像有人在哭。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

    金元彪浑身是血的样子,那些跪在地上哭的将士,那些埋进土里的木牌,那些写了名字的,没写名字的。

    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他记得这个数字。

    每一个,都是人命。

    他睁开眼,看着帐篷顶。

    帐篷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夜儿,当皇帝,就是要看着人死,今天死几个,明天死几百个,后天死几千个,你得习惯。”

    那时候他觉得父皇说得太冷血。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冷血,是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大军继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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