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九州,能够在没有术法帮助的情况下操控屍傀的,驾屍门算是独一号。
但以范治对於屍傀的理解,也完全无法想像冯夭究竟是什麽样的存在。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当冯夭伸出手,取下自己的长棍时,范治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心中的一切疑问都得不到回答,范治想到方才被打断了臂膀的鲁海昌,哪里还敢大意,心念一动,当即唤了自己的屍傀挡在身前。
范治这具屍傀本是开府境的修行者,体魄强悍,死後又经由范治以多种灵材嵌合炼制,即便对上寻常的化元境也能僵持一二。
就在他准备依托屍傀,伺机反攻的时候,那根长棍向他身前当头砸落。
「噗」一声,像是铁棍砸进了瓜里。
范治精心制作多年的开府屍傀,瞬间脑颅崩裂,血浆飞溅!
那兀自嵌在屍傀胸口的长棍,就这麽带着如剑器般的凌厉锋芒,蹚过碎肉直往范治脑门上刺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范治甚至来不及调动自己地元灵府中的灵力,只能凭藉罡气阻拦。
然而区区护身罡气,如何能防得住不坏境的巨力?
在清脆的碎裂声里,范治只能看着棍梢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
千钧一发的时候,前方传来了黄上师的喝声:「证我神通!」
算力引导灵力,须臾构建成术法,虽然不知效果为何,但径直是奔着冯夭而来。
冯夭如今是不坏境的炼头,凭藉其体内纯血,碰上天识境的武夫她也不惧。
但对於术法,身无灵力实在无法抵抗,确实算的上是她的克星。
只不过往常她大多随侍在裴夏身侧,在裴夏面前搬弄术法,属实大可不必。
那现在呢?
在黄上师话音落下的同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证我神通!」
「biu!」
脆响声里,冯夭的身影骤然消失!
旁人还会茫然,但黄孙羊皆是素师,他们当即就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施展的术法。
冯夭去了哪里?
一道阴影忽的笼罩在了三位素师的上空,伴随着越来越凄厉的破风声,冯夭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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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长棍带着重逾千钧的力道,轰然砸进了土丘之上!
素师本就不擅长肉搏,其战法主要讲究一个出其不意,要算其未算,才好以术法克敌。
然而这一点对於陆梨来说也是一样的,当她的术法超出对方预料的时候,辅以冯夭的蛮力,就可以在顷刻间打出一套沉重的组合拳。
这一棍砸落,在暴起的碎石与尘土中,整个土丘都几乎化为乌有。
烟尘中,显出一个数丈宽的圆形大坑,冯夭提着棍缓缓站直了身体。
因为巨力迸发,她身上只剩下了贴身的裹胸,上衣碎裂,裸露出白皙的肌肤,而一道道鲜红的血纹正如同血管一样在轻轻脉动。
伴随着呼吸间吐出的淡淡血雾,她回过头看向唯一一个,因为站在边缘而逃过一劫的素师。
羊恒跌坐在地上,他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冯夭脚边,那混在圆坑泥土中的两抔血水。
骨、肉、内脏……在绝对的蛮力下,全都被打碎成了浆水……
羊恒自以为出身死海渊,早已对人间的一切恐怖泰然自若,然而眼前这种像是被蹂躏成泥的死法,依旧让他心神震动。
万人级别的修行队伍,想要彻底杀灭是不现实的。
不过,随着三位素师倒下,远在山坡上的晁澜明显感觉到这些人的抵抗变弱了。
她眸光微动,对护在自己身旁的徐赏心说道:「徐姑娘,去助姜庶拿下那断臂修士,至於蛇夔宗那个化元境……」
晁澜抬眼还要去看那位高挑丰腴的供奉长老,却见其方才休憩的地方只剩了一缕残香。
晁澜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裴夏的徒子徒孙血战,她是早都等不了了。
果然,三家分立本就没有什麽合作可言,再者未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又没有兵家坐镇,纵使规模过万,也还是逃不出江湖械斗的范围,一盘散沙罢了。
随着断臂的鲁海昌被姜庶和徐赏心拿下,范治被冯夭和陆梨控制,以及最後的蛇夔宗凌雁被韩幼稚一手擒拿。
谷中的乱战开始慢慢平息下来。
为了防止剩下的人再起骚乱,晁澜没有杀掉这几位宗主,反而把他们绑在了高处——若真是在无人处囚禁,剩余的人里很可能出现新的领袖振臂一呼,反而是在他们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可以保证权威仍在被俘者的手里。
毕竟江城山拢共就一千多号人,而对方哪怕不算妖蛇屍傀,也超过六千,想要俘虏之後完全控制,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最为恼怒的,只能是那个在冯夭棍下留了一命的羊上师。
羊恒挣扎着向晁澜吼道:「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直到此刻基本安全,晁澜才从山坡上走下来,她抬眼看向被绑的四人,反问道:「我倒想知道,你们是什麽人?又意欲何往?」
羊恒眼光还算毒辣,一眼看出晁澜并无修为是个凡人。
耳边听着她的问话,羊恒心思翻涌,猛地脱口一句:「证我神通!」
只要能将这个看似首脑的人毙杀当场……
然而紧跟着,骑在冯夭头上的陆梨反手掏出自己的神机,脆声回击:「解离!」
神机光华迸发,虽然作为初号机,梨子这枚神机相当简陋,但再简陋,也不是寻常人脑能媲美的。
七境素师对於解离的熟练运用,一贯就是建立在神机的算力碾压上。
果然,这道无形的术法还未形成,术式结构就被解离摧毁殆尽。
最後的挣扎手段也被对方轻易破解。
羊恒脑中一阵晕眩,旋即两眼一黑,直接昏倒了。
眼看着羊恒也无计可施,本就对於举兵南下之说不甚支持的范治立马表示:「我说!我说!」
其实吧,虽然晁澜这边什麽都没有讲,但范治也有自己的推测。
在他看来,这夥人里,既有这麽高阶的素师,又有天识境的修士,再加上虽然数量不多,可冲杀之人一个个悍不畏死,这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啊。
范治笃定,这肯定是镇海关早早就得了信儿,派来收他们的精英队伍。
范治一想到这里,人立马就老实了,原原本本把他知道的都交代了。
而在确定这三宗之力是要南下镇海关的时候,江城山的诸位都有些愣住了。
这……好像跟原先说的不一样啊?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了此前言之凿凿做出判断的晁澜。
然而晁澜却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并非早有预料。
只不过随着范治的交代,另一件事开始占据了晁澜的思考,让她没有时间去表现错愕与惊讶。
镇海雄关,天下第一。
那是兵家极盛之地,守备力量之强,数以千年从未陷落。
可为什麽,这些人却敢说,镇海关城破在即?
在所有人问询的目光中,晁澜抬起头,远远望向了天南,那遥不可及的镇海关。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