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关一军十营,总兵穆洪忠,血镇国,也就是九州之南的定海神针。
下属十个营,各设一位营官,简单称为统领。
要说吧,总兵也算是个高级将领,但营官按理来讲,统军数量有限,以扞卫九州这个目标来说,镇海关的军官编制似乎有点小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本质上是千年前的镇海诸国在政治领域的历史遗留问题。
好在至少独立性足够,没有影响到防务,这也是为什麽千年以来,许多古国都消亡了,镇海关仍旧屹立。
相比於一般「营」的千人规模,镇海关十营则至少达到了万人级别,在营下分列有数量不等的千人队。
少的,像八营九营,常备有七个千人队,在战时通常会补充到十至十二个千人队。
而居中抵挡冰桥主要冲击的一营二营三营,则常备就超过二十个千人队,战时能扩编到三十个。
没错,镇海关的常备军就有二十万,战时能达到五十万,如果战事艰难,加上家寨与後续援助,理论上镇海关的极限动员能力逼近百万。
这百万之力有没有足够的後勤补给来支持?
肯定是没有的,就是天下最庞大的翎国也支撑不住。
且不说诸国的物资援助有没有底线,就算没有,光把辎重运到九州最南,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了,五年一战尚可囤积,临时抽调,绝对来不及。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打到妇孺皆兵,恐怕也没有人还会去指望粮草,啖屍饮血,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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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对镇海关又多了一些了解之後,沈知微倒还好。
反而是穿越者裴夏,冷兵器时代的百万战兵动员倒真是好好震撼了他一番。
而随着在关上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更让他心惊的是镇海关的修行力量。
作为顶级的试金石磨刀处,五年一战的冰桥,在江湖中甚至算是一种盛事,江湖修士齐聚助拳既是佳话,也是传统。
连舞首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都在此血战过呢。
普天之下能把江湖修士编出「千人队」这种编制的,也就是镇海关了。
这倒罢了,毕竟这些江湖人修为良莠不齐,并非都可靠,而真正让裴夏汗颜的,是镇海关恐怖的兵家战力。
总兵穆洪忠,血镇国。
下属十营统领,具是万骨功成的万人斩。
十个万人斩,听起来好像也不比秦州大翎强多少?
错误的,就以最出名的一营统温玉玮温将军举例,人家是十四岁,在关下杀成的万人斩,如今三十年过去,硬是又杀了六场大战,就他这个军势,用关上的话来讲,穆洪忠前脚敢死,他後脚就敢破境血镇国。
如果说尖端战力不能代表一关,那等数到下辖的千人队的时候,裴夏就更傻眼了。
没错,就是那个能拉出三十支的千人队,人家叫千人队,真就是千人斩在带啊。
千人斩是什麽级别的兵家,那幽州大战上已经表现的很透彻了。
更别说,千人斩是千人队正的下限,人当不上营统的万人斩也有的是咧!
再想想镇海关的千年军势加持……
裴夏来之前,还琢磨着,以自己的修为,等上了关,实在没法子也可以试着干点逾规的事,出格就出格了,咱现在天识都不怕了,最多也就是避避万人斩。
现在呢,避?怎麽避?感觉自己就是跳崖,人还没坠海呢,关上就得伸出七八条胳膊给自己捋回去。
裴夏坐在逼仄的小石屋里,对着火盆,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这镇海关都强成这样了,鬼族有啥机会啊?」
坐在他对面的沈知微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
火光照在沈小姐脸上,红扑扑的。
裴夏道一声谢,搁在手边也没有喝。
鬼族确实没啥机会,当初还打到穆英山下呢,之後整整一千年,生是演变成了外州口中的「南疆小事」。
沈知微拢了拢裙子,就在火盆的另一边坐下,从小桌上取了一本书开始看。
书是按摩揉捏的技法,她准备学会了去自己老妈那里献殷勤,这样等冰桥打完之後,她再劝蒲英回家,成功率能高些。
裴夏抬眼瞄了她一下,看火光照在她脸上左右摇曳,不动声色地屈指清点,一缕稳定的灵光慢慢飘到了她头顶上。
「别把眼睛看坏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瓜子磕完,壳儿往火盆里一丢:「我出去走走。」
推门出来,拂面就是寒风。
来到关上已经十天,远处的冰桥向着镇海关蔓延过来不少,海风越来越冷,关上的将士们也都提前换上了冬装。
裴夏和沈知微的房间在关上高层,出门正对的城墙上有一个脸那麽大的小洞,是居高观测全局的监视点,对裴夏来说,也是这黑黢黢的石头城里为数不多可以看到海景的地方。
别处,就得是各阶层的箭位、露台什麽的,临战之时,那些地方裴夏都不好随便去。
看着面前这麽个小洞,裴夏忍不住又唉声叹气。
十天了,自己还是没有找到南下入海的方法。
举目眺望冰桥方向,他眯起眼睛,在此刻冰桥的前段,凌空之下,那片空无一物的碧蓝之海,按说就该是传说中的吟花海所在。
按照传说,祸彘被封镇的吟花海,就在鬼洲与镇海海域的中间,以冰桥为度量的话,那就是冰桥正中下方的海里。
此刻肉眼是看不出异样,不过想来应该与连城火脉一样,不深入到祖地之类的地方,是瞧不出特异的。
这一点裴夏倒是相当肯定,原因无他,自从在关上住下,裴夏脑中的祸彘就开始活跃起来,狂乱的嘶吼与尖啸几乎从未停止,饶是裴夏有意镇压,也无济於事。
褪去几年的黑眼圈,这几天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偏偏蒲英嘴上不待见裴夏,但安排的时候,还是给他和沈知微安排到了一间房,导致他每天头痛欲裂,还得在床上装睡——还好除了营统,最高级的制式军舍也有两张床,起码不用同被而眠。
就在他望洋兴叹的时候,石道彼端传来脚步声,一个上身布衣下身甲的年轻人走过来,对方抬头看见裴夏,眼睛一亮,立马笑着快赶了两步。
「我正找你呢,裴先生!」
这人一边走路,一边从腰上拔出剑,明晃晃的剑尖指着裴夏:「昨天你那招横隔右挑,我回去又琢磨了一下,其实还是好破的。」
裴夏看见这人,额头直跳:「童队正,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练兵吗?」
童权连连摆手:「今天不练,今天他们去库房搬工事,等前波战事顶过去之後,反攻冰桥的时候要用,历年都是我们队负责的。」
裴夏本来对这个缠着自己比武的家伙烦得很。
但一听到「反攻冰桥」,他立马眼睛瞪大:「冰桥的事多说说?」
童权也不在意,在关上这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看裴夏一脸好奇的模样,他笑道:「你先赢过我,我就告诉你。」
裴夏「啧」一声,从腰後拔出了那把沈知微淘汰掉的制式短剑,冲着童权非常嚣张地比划两下:「多大事,你别回头输了又删去说我一寸短一寸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