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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他乡遇旧仇

    鱼剑容早在数月前就已经离开江城山南下,按脚程来说,裴夏应该撵不上他。

    不过转念想想,裴夏离山前往镇海关是赶路,鱼剑容是游历,确实不能相提并论。

    就说路线,鱼剑容可没有人带着从赫连好章那里绕,他独身一人,径直是穿过了申连甲的秦南地区来的镇海,其中或有险阻也很难说。

    「手。」

    鱼剑容把手腕递给裴夏。

    灵力渗入他人经脉,近似闲庭信步。

    就这探伤的功夫,裴夏甚至还有闲心向鱼剑容询问离山後的所遇。

    鱼剑容想了想,要说风波吧,也有些,但总感觉拿出来讲,有点乏善可陈的意思。

    苦笑了一下:「那点波折,跟和你一起的时候,还是差的太多了。」

    可不是吗,乐扬遗蹟,北师王城,这都是寻常江湖人一辈子摸不到的高度,凑不到的热闹。

    最後也只是把在秦南的数次出手拿出来说了。

    大体就是申连甲的兵不当人,被鱼剑容撞见了,後来还指引了不少人前往江城山投靠。

    江城山如今已经不单单指代一座宗门了,仰仗稳定的环境和耕种土壤,新的村镇正在形成,交通方便,距离船司又近,是很不错的聚居点。

    「那沈知微呢?」

    裴夏望了一眼沈小姐去打酒时没有关上的院门:「你小子和聂笙换了剑,又抢了人家的小妾,怎麽,对大姐姐上瘾啊?」

    鱼剑容翻了个白眼:「我和沈姑娘清清白白,道心的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路过少风城让我遇见了,我没法不管。」

    裴夏先是点头,然後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只说和沈姑娘清清白白,那看来对咱少宗主是真瞧上了嗷?」

    鱼剑容脖子一梗,半晌又憋不出话来反驳,最终只能红着脸嘀咕了一句:「你不是看伤吗,管得真宽……」

    裴夏一脸姨母笑,两肩耸动嘿嘿有声,活像个变态:「聂笙年纪轻轻修为天识,想来婚姻大事多是能自己做主,不怕有人阻拦,再说了,他凌云宗虽然贵为世内四宗,我们江城山也不差,咱是门当户对!」

    「哎——呀!」

    鱼剑容咬着牙,抄起手边的猿舞,顶着剑鞘就在裴夏胸口上戳:「你没完了还!」

    调戏鱼剑容也是耽搁了裴夏查探他的灵府伤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穿着儒衫的沈知微已经打酒回来了。

    她素净的小指勾着酒葫的红绳,一边走一边甩着裴夏的酒葫芦打圈儿,推门进来,就看见鱼剑容一脸娇羞地用剑鞘戳裴夏,裴夏则笑的满面宠溺。

    沈小姐怔了一下,先是长长的「噫~」了一声,然後脖子一缩,两眼放光:「嘻嘻嘻嘻!」

    她小心地把酒葫递到裴夏身旁的桌子上,然後眼神特别暧昧:「我能在边上看你们聊吗?」

    裴夏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们这是在疗伤。」

    「哦~疗伤疗伤~」她继续探着头,「那我能在边上看你们疗伤吗?」

    看上去是在徵求意见,但实际上已经捋着长衫在屋子的角落里找了小马扎坐下了。

    裴夏也懒得管她。

    灵力走过鱼剑容的经脉,终於慢慢探入了他的灵府。

    作为身怀道心的天骄修士,鱼剑容不到十八岁的年纪,就已臻至化元,其灵府之中不仅灵力深厚,显化的剑气也相当凝实。

    好在裴夏在这方面也是个顶级的妖魔鬼怪,他那实质灵海打造的地元灵府,比起鱼剑容更要强出数筹。

    若非如此,想要一缕精纯气游过经脉还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得到的。

    很快,鱼剑容就感觉到自己灵府之中暗藏的冻伤好似被什麽给牵动了一样,在拉扯之间传出一股撕裂般的刺痛。

    少年眉头轻皱,没有吭声。

    然而随着这股冰寒之气慢慢被裴夏从灵府中抽取出来,鱼剑容看到裴夏的神情逐渐异样起来。

    「怎麽了?」他问。

    难道是这寒气另有玄机,伤势没那麽简单?

    裴夏没说话,按在鱼剑容手腕上的食指轻轻用力,随後猛地勾起。

    一道深邃的幽蓝灵光从刺破少年的皮肤,像是长虫一样缠在了裴夏手指上。

    要说化元与天识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境界鸿沟,这种精纯的天识灵力本该极难控制才对。

    但在裴夏手中,这一抹幽蓝却显得异常温顺。

    裴夏盯着这道灵力看了许久,眼神幽深,却又读不出情绪。

    良久之後,他才缓缓将这一抹灵力碾碎,开口对鱼剑容问道:「伤你之人,是不是一个留着胡子、不苟言笑的高瘦老人?」

    鱼剑容先点头,又摇头:「没有胡子。」

    这一说,反倒让裴夏冷笑出声:「老小子自欺欺人。」

    就这一问,其实都有些多余,纵使外貌能改,灵力的痕迹做不了假。

    鱼剑容此时自然也反应过来:「你认识他?」

    「嗯,有点过节。」

    裴夏眼前恍惚又闪过那一天在观沧城外、图穹项背上的景象。

    随着周天一剑破海,在冲天而起的血水中,陈需问、何当我、沈不入,都死在了裴夏剑下。

    唯独有一个,心智最为不坚的,因为极端的畏惧而率先逃跑,反倒苟活。

    这算不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

    还是说,这也是所谓的「安排」?

    如果真是,那这一回,裴夏还真得谢谢这些瘤子。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本来是不想和一个天识强者正面冲突的,特意来寻你,是想看看你和沈小姐状况如何,若事不可为,送你们离开镇海也未尝不是个好选择,但现在看来……」

    腰畔的玉琼光华一闪,形制古朴的长剑素秦落入掌中。

    裴夏转动剑鞘,末梢挑起桌上酒葫的红绳,反手扛剑磕在肩上,吊着小黑葫芦摇摇晃晃。

    门外清风吹动发梢,衣袂微扬,他回头看向鱼剑容和沈知微。

    「先送沈小姐回府,怎麽样?」

    沈知微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回府?哪个府?沈府吗?不行不行不行!」

    鱼剑容也皱着眉:「王家四处在寻我们,沈府中多半也有他们的眼线,要是知晓她回家,肯定会上门索要,到那时……」

    「到那时……」裴夏接过了他的话。

    眼帘微垂,寒芒森冷更胜过适才那一抹灵力:「……我来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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