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剑尘当年被称为「剑魔」,就是因为他肆意屠戮江湖各派高手,嗜杀成性。
虽然从关系亲疏上来讲,这是夏璇的师祖。
但从朴素的善恶观来说,庄剑尘可从来不是什麽好人。
这麽一捋,他的「仇人」反倒可能是替天行道的真大侠咧!
「都还只是猜测。」
裴夏喉间闷哼一声,扶着柜慢慢站起来,同时望向桌子上静静躺着的老人:「等他醒了,当面问他就是了。」
想到这里,裴夏又朝着徐赏心伸手:「你钩锁呢?」
徐赏心清眸眨了眨,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把法器递了过去。
裴夏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到桌子旁边,用徐赏心的法器给老头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又唤了夏璇过来:「你剑呢?」
夏璇也是一愣,擡手就把掌中的青雀递给他。
裴夏朝她摆摆手:「你来吧,把剑就抵在他喉咙上,别松,就当练握剑了。」
夏璇当然明白裴夏的意思,他这是担心万一这老头就是脾性古怪,举止没有逻辑,醒了之後还会有大战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有用吗?」
一个开府境,就算拿着神遗至宝抵在咽喉,真就能制住证道?
裴夏也只能叹气:「万一呢。」
再转头望向徐赏心:「大哥,咱们再去一趟那个地井,我去看看那些剑痕。」
徐赏心应了一声,擡手就要来搀扶他。
冯夭被裴夏留下,帮夏璇照看着些。
他也没有忘记缩在角落里的阿莱,想了想,他让这小子跟着自己一起去地井。
阿莱现在是真的怕了,他怎麽也想不到,连老板都被这家伙给打躺下了,纵使心中万分不愿,终究不敢违逆,提着灯走在了前面。
裴夏的身体素质不必多说,在刚才的大战中,虽然处处惊险,但凭藉素秦与武独,终究没有被正面重创至於那些余波震动,对别人来说起码也得是修养大半年的伤势,但在裴夏这里,就刚才这麽一会儿,已经大大缓解了,起码自己走路问题不大。
不过大哥要扶,裴夏也就乾脆靠在了她怀里。
软软的,也很舒服。
再一次从村中走向那片红砂岩,裴夏看着前面提灯带路的阿莱,问道:「你知道你老板的来历吗?」阿莱听见裴夏问自己,先是一激灵,然後才小声回道:「不知,老板平时很少说话。」
「你不是说,他经常打你吗?」
「嗯,」阿莱点头,「就只是打,不说话。」
大哥不知道阿莱的身世,她看向裴夏,见他眼神闪烁,轻声问道:「怎麽了?」
裴夏苦笑了一下:「人的立场果然很影响看人的眼光。」
早先觉得阿莱挨打是残忍家暴。
现在意识到这个老板可能并非纯粹恶人,又觉得,他也许只是一个手很重的、笨拙的家长。毕竟,阿莱自己口说是「藏」钱,但本质来讲,那就是偷。
大哥不懂他在说什麽,也没有追问,只是看到裴夏这跛脚走路的样子,心疼之余,又非常愧疚。「我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要是跟你来的是韩姐姐的话……」
「那她可能已经死了。」裴夏打断了她的话。
死人山传说中的鬼怪,可从不是掳走谁,而是就地杀死,过往也并非没有天识境陨落在这老人的手中。庆幸徐赏心是习得了玄歌剑谱,否则换成谁来,裴夏都只能为其收屍。
这件事如果真有人需要反思,那也只能是裴夏自己。
寻常而言,徐赏心的开府修为在同境界中已算顶级,又有冯夭这样的人间杀器跟在身边,单走一路绝无问题。
你不能说裴夏这个判断有什麽问题,九州这麽大,如果连冯夭这样的纯血不坏都没有资格独自行走,那难道裴夏要把整个江城山的所有人都带在身边吗?
他只是觉得,不管是因为祸彘,还是因为别的什麽,可能他身上真的有一种天煞孤星的气质。「事了之後………」
裴夏舔了舔嘴唇,他知道这很伤人,所以有些难以开口。
可想到这回完全失控的局面,他又不得不再次考虑,也许留在镇海关上,也无法保证徐赏心的周全。他叹了口气,还是说道:「事了之後,我让冯夭送你回秦州吧。」
裴夏最开始的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徐赏心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眼帘低垂,红砂岩中并无晚风,可长长的睫毛却停不住的颤动。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细小,从喉间传出,带着浓郁的不甘与歉疚。
有一点是外人很容易误解的。
徐赏心得知裴夏离开了江城山,纵马追到冠雀城,这确实是情难自已。
可提出想要和裴夏一同前往镇海,却绝不是为了和裴夏缠绵,想着能压过韩幼稚或其他什麽人一筹。大哥蕙质兰心,但从来是个单纯的人,就好像这些年一直努力修行所追求的那样,她只是想要帮裴夏而已。
所以,当此刻裴夏说出让她回秦州的话时,已经明白自己在给裴夏拖後腿的徐赏心,不甘又愧疚,却也不会多说什麽。
在这一点上,老韩和梨子是一样的,只不过在麦州经历过一次连城火脉,她们要比徐赏心更早明白一裴夏的很多事情,是只有他自己能够面对的。
走过红砂岩,又从之前那个洞口穿过去,很快看到了栅栏已经被破坏的地井。
裴夏从徐赏心怀里出来,探头望着里面看去。
之前注意力都放在了徐赏心身上,此时仔细观察这个地井,才发现这地方真挺深的。
起码十丈。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
裴夏叮嘱了大哥两句,又从阿莱手里拿过了提灯,轻巧地从栅栏口跳了下去。
一过井口,徐赏心所说的那种阻滞灵力的情况就开始出现在了裴夏体内。
和他预想的一样,这种力量很蛮横,也很原始,远不如秦州绝灵来的神妙。
但好用。
以裴夏的地元灵府,若不使劲催动,也难以挤压出灵力来供给经脉。
只不过,对於徐赏心来说,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特殊力量。
而在裴夏眼里,这阻滞灵力的元凶却一眼可见。
他擡头,望向了刻在井壁上万千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