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吓得一个激灵,翻身坐倒在地上,仰头看着裴夏的脸。
男人的面庞因为背光,躲在皎月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恐怖。
「你、你………」阿莱破风一样的嗓子此刻也拉的尖锐起来,「你不是走了吗?!」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阿莱身後伸了出来,一把提住了他的衣领。
他不知是谁,心中惊恐催动着手足挣扎,硕大的鼻子甩来甩去。
直到冯天一把掐住了他的嘴,才停止了这吱哇乱叫。
裴夏没看他,一直望着地井里的徐赏心:「上不来吗?」
徐赏心接住了裴夏扔下来的酒葫芦,浅浅地抿了一口,仰脸望着他,苦笑道:「不行,这地井不知道是什麽材质打造的,我的灵力完全没法调动。」
夏璇就跟在裴夏身後,听到徐赏心的话,她蹲下身子,把胳膊穿过栅栏,伸进地井之中。
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右臂经脉之中的灵力完全停滞了下来。
她仰头看向裴夏:「前辈,灵力滞阻,难以催动。」
和秦州的情况不同,秦州是消弭修士体内的灵力,只说效果上,明显更为高深,毕竟是与一州地气联动。
但秦州幅员辽阔,绝灵效果均等地生效在这片土地中的每一个人身上,已经大幅稀释,所以当修士达到开府境後,其灵力的生成速度,通常会略高於消弭的速度,开府境也就能勉强突破绝灵限制。而这处地井,并不能消弭修士的灵力,它是让修士体内的灵力停止运转,让徐赏心完全没法催动灵府和经脉。
在这里面,她就只是一个身体强健的普通人而已,在没有工具帮助的情况下,想要从接近十丈深的开阔平整的地井里爬出来,太困难了。
徐赏心有些诧异地看着井口探出来的夏璇,因为太高,又背着月光,她并没有认出这是谁。只是眼下并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她远远唤了一声:「先看能不能打开井口!」
夏璇望了裴夏一眼,裴夏朝她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按着剑鞘,拔出了手中的青雀。
在细微的嗡鸣声里,青雀显露出明亮的剑罡,夏璇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握剑,向着栅栏一记竖斩。「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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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响声中,火星四溅。
扬起的剑锋让夏璇清眸微睁,直到虎口上传来隐约的震痛,她才确信。
手中这把神遗至宝,居然没能斩断这岩层之中看似灰朴的金属栅栏。
「果然·………」
井底的徐赏心叹了口气:「那位前辈说这里是他当年避剑的地方,想是多有不凡。」
裴夏没吭声,他半蹲下来,伸出手在刚才夏璇挥剑的地方轻轻抚摸过去。
「不是青雀的问题。」
裴夏站起身,向着夏璇伸出手:「我来。」
夏璇擡眼看他,没有半分犹豫,就把玄歌剑府的传承宝剑递了过去。
裴夏同样双手握剑,他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後缓缓呼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里,体内灵府中最躁动的那股力量顺着他的经脉呼啸而出,紧随其後,夏璇就看到笼罩在青雀剑身上的剑罡开始飞速收敛,最终在一侧的剑刃上化成一道璀璨的细线。
这就是……他说过的,那剑罡成线?
可裴前辈,他也没有到天识境啊!
裴夏睁开眼睛,一股深沉剑气从青雀的剑罡之後更为凶猛地喷薄而出,他举起剑,猛地斩落。金属撕磨的割裂声猝然而起,裴夏一剑斩过,井口上立马被割开了一个豁口!
「好厉害!」夏璇瞪大了眼睛。
裴夏没有停手,反手又是两剑,终於将栅栏打开了一个可供人穿过的口子。
感受着经脉里细微的刺痛,裴夏骤起的眉头并没有舒缓,他把剑还给夏璇,转头从阿莱那里取回了徐赏心的法器,准备从洞口给徐赏心放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裴夏与冯夭同时擡起了头。
裴夏有足够敏锐的感知,而冯夭则完全仰仗不坏境的感官。
在怪石嶙峋的砂岩之上,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轻轻落下。
他显然没有藏头露尾的打算,月光铺面,照亮他斑白的须发与冷峻的面庞。
被冯天拿在手上的阿莱看到老人的身影,顿时挣扎的更剧烈了,口中呜咽地在叫嚣着什麽。裴夏拿着钩锁的手已经停下,他盯着砂岩之上的人影,目光一瞬也不敢离开。
一边将钩锁收入玉琼,他此刻也顾不上隐藏,当着对方的面,取出了自己的素秦剑。
「後退。」
他是对夏璇说的。
虽然贵为剑领传人,但夏璇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数的,她没有废话,只是低声对裴夏说了一句:「小心老人低眉看了看被破坏的地井洞口,眼中明显光彩烁动。
再看向裴夏,他语气冷漠:「同是证道,也未见得能破我手段,你小小化元,还真是有了天大的机缘。」
裴夏的手按在素秦的剑柄上:「不过是剑气化意,镇住了地井而已,也谈不上多巧妙。」
老人咧起嘴角,冷笑了一声:「你能说出剑气化意,就已经超过世上九成九的剑手了……上次见面匆忙,没有多问,说说吧,你是谁的弟子?」
裴夏也笑,只是笑的同时,目光仍旧紧紧盯在他身上:「你们这些老东西,周天活着的时候不敢见人,现在又摆起谱来,怎麽,长得帅的都得是你们徒弟?」
「周天?」
黑袍老人眉头轻皱,旋即反应过来:「原来,斜负剑叫周天……」
证道境确实都是老怪,但老怪也并非全知全能,他们中相当一部分虽然在躲避斜负剑,但对於这把悬顶之剑的真正来历,却也未必了解。
只不过,裴夏这一句,貌似又引起了老人的误会,他看向裴夏的眼神中慢慢露出一丝恍然,像是已经知晓了他的师承一样。
若真是斜负剑传人,那确实怎麽离谱都说得过去。
一老一少,两剑对立,在月光下沉默良久後,老人终於摆了摆手:「看在斜负剑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但这两个女娃必须留下。」
两个?
「除了井下的,」老人擡手指向裴夏身後的夏璇,「还有她。」
裴夏挑起眉,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小镇镇口上,夏璇说起的,有关此人向她询问的那些事。他若真是死人山的鬼怪,二十年来时常杀人,不曾听说有留手的。
却为什麽要把徐赏心捉走?
此时又点名要夏璇。
夏璇和徐赏心,有什麽共同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