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冷是掌门范治的侄子,在宗门中负责屍傀的统一管理,是要职。
裴夏跟着弟子走过半个驾屍门,停在了一间宽大的库房面前。
那弟子微微点头,就自行离去了。
剩裴夏看着这库房的大门,闻着那股浓郁的屍气,不禁在鼻子前头挥了挥手。
推门进去,气味更浓郁了。
用来准备一千五百具屍傀的库房,还是挺大的,不过这地方没有窗,也不点灯,被打开的大门透进来一点光亮,整个屋子里黑簸殿的。
裴夏只看见一簇极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郝海?」里头传来询问声。
裴夏立马点头:「齐师兄。」
那火光慢慢靠近了脸,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庞。
他一手提着火烛,一手擡起朝裴夏招了招。
「掌门吩咐过了,你屍傀被毁,行事不便,让我给你挑一个。」
说是让齐冷给他挑,但等裴夏走过来,他却直接把火烛递给了裴夏:「你自己找吧,瞧哪个顺眼,自己带回去喂攫魂香就是。」
裴夏术法幻容天衣无缝,若不提前知晓,天识境也难以破解,齐冷自然看不出端倪,也就没什麽不放心的。
把火烛给了裴夏,他自己乾脆就往库房深处去歇息了。
裴夏目能夜视,借着门外的光亮,其实不用火烛也能看清。
一千五百具屍傀,驾屍门还没有完全凑齐。
但看着整整齐齐站成一列的屍体,怎麽也得有一千个了。
裴夏不知道这些屍体的来源,是全部由秦兵代劳,还是他们自己也会捕杀,如果全都是死人山的百姓,那这未免太骇人。
涸泽而渔了说是。
他踱步走了走,观察这些屍傀的面容,其中大部分脸颊都是完好的,可见绝非是什麽陈年老屍。事实上,死去越久的屍体,身体组织的缺损越严重,如果想要制成屍傀,难度也越高,从那个上师只是提供了攫魂香这一点来看,驾屍门现在用的应该多是新鲜屍体。
也就是镇海,这地方官府法律形同虚设,黑户横行鱼龙混杂,否则一千个活人不见了,搁哪儿不是大案?
说是新鲜屍体,但也不全都没有损伤,裴夏还看到有臂膀断裂的,骨肉上就被焊了铁块用以衔接。这种东西,要是真的战时用来从背後冲击镇海关……
为了不引人注目,裴夏随意挑了一个女性屍傀,这屍傀虽然体格不算魁梧,但肉身强度还不错,应该是生前有些修为。
挑选强一些的屍傀,也符合郝海的性格,齐冷果然没有怀疑什麽,允许裴夏把屍傀带了出去。一路带着屍体回到自己的长老小院,摆在院中,他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排。
腰间那个竹筒里装的就是攫魂香,裴夏知道,但他并没有使用屍傀的打算。
要按他的意思,现在就可以给这位姑娘入土为安。
但要是这麽做了,回头自己出门身边没有屍傀,岂不又要被怀疑?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的,心弦微颤。
这种心有灵犀的熟悉感,让他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冯天在附近。
和徐赏心分路之後,裴夏追踪那些马匪的大队,所遭遇的事和大哥其实差不多。
区别在於,裴夏一眼就看穿了前来交接的郝海的底色。
放走了所有被擒获的村民人质後,裴夏拷问了这个驾屍门的长老,得知了有关攫魂香的事,想到其中必有蹊跷,这才幻容成郝海潜入驾屍门。
因为离的远,第一时间也没法通知冯夭和徐赏心,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大哥本身的修为实力就已经不俗,就说这驾屍门,除了掌门范治和另外一个化元境,哪里会有她的对手。
更别说还有冯夭跟在身旁,纯血不坏的战力,就是裴夏都得避让三分。
若始终寻不到自己,她们也肯定会折返回原先的小村,等见到那些被自己解救的村民,就会知道他另有行事,只要在村中安心等候就行。
但既然在驾屍门感受到了心有灵犀,看来大哥还是按捺不住性子,想也是有些别的巧合,引到了驾屍门这边。
也罢。
裴夏看了一眼手边这具屍傀,乾脆就把她收进了玉琼里。
玉琼中没法放活人,屍体却可以。
转头望向冯夭的方向,他左右感知後,偷偷就从院子里溜了出去。
以他的修为,驾屍门那些寻常弟子自然捉不到马脚,而另一边的冯夭,也在快速朝他这边靠近。没多久,就在驾屍门外的一处林地里,裴夏果然看到了冯夭。
只是一眼,却让他的目光骤然一缩。
冯天长发纷乱,脸上还有被溅到的血污,左侧的雪白藕臂上,一道异常平整的切口割开了血肉,而在肩上,还有个清晰的贯穿伤。
她撑着手中的长棍,望向裴夏,原本冷淡的脸上,居然也浮现出几分焦急。
「徐赏心被人掳走了!」
她一张口就是重点。
裴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果然,他看到冯夭独自前来,且满身是伤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不幸中的万幸在於,他听到的起码不是死讯。
闭上眼,裴夏深吸了一口气。
别着急自责懊悔,现在还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他尽力平复好心情,问道:「对方有留下线索吗?」
冯天皱眉,回到:「此人修为极高,恐怕还要在天识之上,擅用剑气,我到的时候,看到他掳了徐赏心往死人山以西而去,我尽力去追,一直追到荒漠边沿,再没能寻到踪迹。」
不意外。
裴夏对於不坏炼头是有所了解的,虽说这套早被淘汰的炼体之法上限不高,但走到不坏这一步,仍旧足以对标顶级的武夫。
冯天虽然只是下品不坏境,但她毕竟有纯血在身,一般的天识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想要把她伤成这样,起码得是证道武夫才行。
甚至,要说数合之间轻易将冯夭伤到这个地步,这人在证道之中,修为怕也是极其深厚可怕。「怎麽会这样………」
开什麽玩笑,分开才不过一个晚上,居然就能在荒郊野外遇到一个顶尖的证道大能?
裴夏眉头紧蹙:「你刚才说,他带着徐赏心去了死人山以西的荒漠?」
冯夭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看他挟持之时,徐赏心并没有受伤,他应该没有对她出手。」听到这话,倒是给裴夏纷乱的内心找回了一点安定。
对,证道修士,真想杀徐赏心,不过就是一擡手的事,没必要专门掳走她。
换言之,起码短期内,在或许存在的某些目的达成之前,大哥还是安全的。
死人山以西、荒漠、神秘的高手……他忽然想到不久前听范治说起的,那个要寻找的人。
难道,这两件事还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