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赏心说是休息,但作为一名实力精神的开府境,她的感知总归是敏锐的。
当寂静的黑夜里传来细密的「沙沙」声时,她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明月照在单薄的窗纸上,映出一个漆黑的人影!
是有点吓人的。
但大哥稳住了心神,她没有乱,甚至刻意维持了之前的呼吸,伸手先攥住了自己的剑,然後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冯夭。
然而奇怪的是,五感极灵敏的冯夭,对於此刻的异状却没有一点反应!
她站在原地,仍旧睁着眼睛,却像个木人。
怎麽回事?
没等徐赏心多想,窗子被人缓缓打开。
徐赏心假寐,微眯眼睛看过去。
虽然背着月光,但模糊间仍能辨认,来者正是傍晚时离去的那个郝山。
这家伙果然心有不轨。
此时此刻的郝山,脸上再没有白天那副和善,细窄的眼睛和咧起的嘴角,全都透露出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就在他探着身子准备从窗口爬进来的时候。
徐赏心动了。
一瞬乍起的剑光,将屋中照亮,刺目的寒芒如同匹练斩向郝山的面庞!
郝山的实力,徐赏心心中有数。
他拳脚功夫虽然不错,但灵力虚浮,灵府根基不牢,猝然之间与人交手,绝对力有不逮。
果然,剑光之前,郝山只来得及唤动自己的护身罡气。
然而在徐赏心的冰寒剑气之下,这罡气几乎应声碎裂,只为郝山争取到了极短暂的一瞬。
他惊怒喝道:「佟石!」
一声巨响,魁梧的着甲大汉猛地将郝山拉开,自己顶向了徐赏心的剑。
好汉饶命绝对是珍品之中最顶级的剑器,辅以徐赏心如今的修为,照面之下,当即就将佟石戴在头上的铁盔斩作两段!
然而,月光之下,那盔甲中露出的头颅却让徐赏心悚然而惊。
那是一颗早已腐烂的人头!
皮肉虽然还在,但已经青黄浮肿,两个眼眶中只有一个还挂着眼珠,鼻头被削去,唇瓣也撕了大半,露出缺牙的嘴。
在瞬间的惊诧後,徐赏心立即回神。
屍体,难怪冯夭一见面就说这佟石不对劲。
趁着剑气逼退对手,大哥望向床边的冯夭,到了此刻,冯天仍旧形同木人没有半点反应。
多半是遭了郝山的暗算……
此时再去想,郝山在提及自己师承的时候就有所吞吐,再看他操控屍傀的本事,只怕他根本就不是什麽黑山派的门徒。
徐赏心一脚踢开房门,手中持剑,冷冷看向郝山:「你是驾屍门的人?」
被徐赏心的剑气吓到心肺一停的郝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攫魂香虽然对活人有所折扣,但一般的开府境怎麽也得精神恍惚个半宿,你倒是个体质强的。」
说完,他又冷笑起来:「倒也好,等把你也制成屍傀,就是不如你冯师姐,想来品质也不低,到时候我郝山左右两具屍傀,美艳强悍,真是要羡煞同门了!」
徐赏心的神情越发森冷起来。
原来如此,这家伙必是驾屍门的长老,对於驾驭屍体的法门极为熟稔,在村落之时就已经看出冯天的真身。
他跟了一路,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冯夭当他自己的屍傀!
看冯天此刻的状况,只怕还真着了他的道,如果不是冰肌玉骨为自己抵消了那什麽「攫魂香」的作用,恐怕这趟还真就凶多吉少。
天下鬼域伎俩,还真是防不胜防。
徐赏心面罩寒霜,伸手抹过长剑,幽蓝的冰芒明灭不息:「小人。」
郝山本身修为不济,他的屍傀虽然力大且不惧伤亡,但战力也就与炼鼎境的修士相仿。
若真能下毒得手倒还罢了,摆开车马,他无论如何也不是徐赏心的对手。
可郝山却并不慌张,他阴恻恻地笑起来:「我确实敌不过你,但……若是加上你家冯师姐呢?」话音落下,徐赏心身後房间里,身着黑衣的冯夭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她那张精致俏丽的面庞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徐赏心在极短的错愕後,脸色骤变,整个人飞快退向一旁。
她不了解什麽是纯血金刚,但在夺取月辉山的时候,徐赏心见识过冯夭的实力,她与姜庶联手,甚至能在战阵中与一位兵家的千人斩抗衡。
而在此行之前,就听闻她结茧破境,如今已经是不坏境的顶级炼头!
不坏境,那是舞首都难言必胜的存在。
徐赏心可以完全碾压郝山,但如果对手真的已经完全掌控了冯夭,那徐赏心就只有逃跑这一个选择甚至可能逃不掉!
郝山尖锐的笑起来:「哈哈哈哈,抓住她!」
一声落下,佟石与冯夭一起朝着徐赏心冲了过来。
大哥按捺下了所有的慌乱,她知道不能力敌,心如电转,正想着如何脱身…
忽然,那飞身前踏的黑衣身影蓦的一滞。
冯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一闭一睁,眸光忽的清亮起来。
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极罕见地浮出一抹愠怒。
身形骤停,右脚横跨踏入砖石,在闷响声里,靴子瞬间被巨力震成了缕缕丝线。
冯夭以一个几乎违背常理的拧身动作旋动腰肢,拉伸的腹线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她顺势一把握住了佟石的手腕。
五指攥入,重甲被捏成了碎屑,血肉顷刻爆裂!
她攥着佟石的骨头,一把拉停了这屍傀的冲锋,在徐赏心与郝山震惊的目光中,把这九尺巨汉举过了头顶。
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在郝山心里升起,还没等他意识到恐惧,就看见冯夭再次前踏,同时将手里的屍傀朝着他猛地砸了过来。
怎麽形容这种画面呢。
在佟石脱手的那一瞬,时间仿佛是慢下来的。
穿戴着全身重甲的屍傀在半空中飞出了很短的一刹,随即,一种贯穿耳膜的爆鸣凭空炸响!紧跟着,那一团着甲的血肉仿佛超脱了肉眼的极限,擦着郝山的边穿了过去。
在片刻的寂静後,破空声与砸落的响动同时传了过来。
足以震响整片山麓的轰鸣,像是有天外的陨石撞击在乌赞镇里!
郝山甚至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麽,当他慢慢转过头的时候,只看到在他身後数十丈的地方,留下一个圆形的龟裂的大坑。
而在那坑洞中,除了些许的金属碎片与骨茬,就只有一大蓬浓重的血雾,飘散不去。
腿……腿动不了了……
郝山面皮抽动着转过脸来,只看到月光下冯夭那张冷漠至极的脸。
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抽取力量的泵动,红唇微张,带着血腥气的热雾从唇边溢散出来。